第二百四十六章 终极钥匙
我把那小牌子举到光下，光从牌子缝里透出来，边上有一道小缺口刚好能卡上钥匙圈。
背面的字我不认，但我认识那道手感...
这是放在门帘后面的拉片。
拉它，门就开。
“第二仓水下门。”
我吐出四个字。
徐莹脸一沉：“在水下？”
“嗯。”
我把小牌子塞回木盒，合上，“他们以为扔了，就断了线。
刘把头那边我们火烧得干净。
可这枚小铁片一来，他们死路就露了一条缝。”
“你要下水？”
徐莹问。
“我下。”
陈雪站了过来，眼睛黑亮，“你点头，我下。”
“还早。”
我抬手，轻轻按她肩，“等第三夜，我们在水下接他。”
她点头。
徐莹长出了一口气，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喃喃一句：“第三夜。”
她又低头，盯着我，一字一字：“别出错。”
“错不起。”
我说。
......
第三夜前的两天，整个港口像一口拉满弦的弓。
白天平静，晚上不睡。
彪子带人把码头下沿的木桩全检查了一遍，海里伸出来的旧铁桩被焊了一个个铁圈，系上粗绳，万一有人来硬撞，就让他挂住。
电台一直开着，老鲁头和几条小船在外海兜圈子，像几条狗，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陌生的影。
王二把海关旧库那片的杂人全撵走，贴了几张“内部施工”的红条子，又挂了几盏小灯，装模作样。
徐莹白天管厂，夜里不睡，眼里全是红丝，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安排着每一个口。
她很少说话，开口就是“谁到哪儿”，“哪个角落有风”，“几个备用”，让我心里稳，稳得不想说大话。
陈雪像一条影子，白天坐在仓门口，夜里蹲在桩子边，手里那个小小的火盒被她拆拆装装，像玩具。
有时候她会突然抬头看我一下，嘴角提一点点，很快又放回去，像藏起某个糖。
第二夜的晚上，海面上有两盏不认识的小灯在远处晃了一圈，又没了。
老鲁头骂骂咧咧：“试水的狗。”
我压着他别动，手心冒汗。
第三夜来了。
夜风更凉，港口的灯都擦过，灯罩干净，光冷白。
我们在信号桅杆下绑起两面旗...一红一白。
红的在上，白的在下。
白的被风吹得平直，像一条生冷的刀片。
老鲁头把茶缸放在舵边，眼睛上那条皱纹抬着，盯着海面。
“来了。”
他突然说。
远处海面浮起一片不大的影，像一条鱼背，慢慢靠近。
先是没有灯，等到离我们还有两里多一点，那条影子舷侧亮起一盏小灯，灯光偏黄，像故意装朴素。
我在心里哼了一下。
“慷慨的狗。”
我低声。
徐莹站我身边，抓紧了栏杆。
陈雪在另一个位置，眼睛一直盯着水。
彪子和兄弟们分散在各处，手里拿着能拿的，铁棍，扳手，绳索，沙包。
我们不拿枪，我们只拿“活的”。
那条影子停在一里多一点的位置，有人用扩音器喊了一句外文，然后换了中文：“陈桑...合作愉快...旗，我们看到了。”
我把手里的扩音器拿起来，回了一句：“聊聊？”
那边笑了一声：“聊。”
他们的船往前挪了一段，停在靠近我们栈桥外沿的位置，舷侧放下小艇，两个西装人，一个瘦一个胖，带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
胖的那个金丝眼镜，笑得像上次码头那个...小野一郎。
我也放下一条小艇，带着彪子，带着王二，王二当划桨的，我和彪子坐前面，靠近。
两艇接近，彼此停住，中间留了个两米的水槽。
小野一郎笑眯眯看着我，眼镜片反光，眼睛里没温度：“陈桑。”
“课长。”
我回。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们码头上的旗，一字一字：“白旗漂亮。”
“你爱看。”
我淡淡，“聊货，还是聊命？”
他哈哈一笑：“先聊货吧。”
他拍拍身边的箱子，“里面是我们答应你的路费。”
“你的人把我们的小东西还给我们，我们把‘路费’给你。”
“看货。”
我伸手。
瘦子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叠一叠的“纸”，既不是美元，也不是日元，是单据，是票，是几张海图的碎片，连起来是一张完整的...
航线图。
航线图上画着几个小叉，旁边写着一个个代号：“千鹤”，“龙宫”，“舟尾”，“南堤”。
每一个都不是正规的标识法，是他们内部的暗记。
我眼睛里那点火“腾”地一下冒起来，又被我按下去，笑：“你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
小野一郎笑眯眯，“是我知道你会收。
你要把陈小姐绑在你码头，就得给她一个家。
这个家，需要路。”
他抬手，指了指我的心，又指了指岸上的旗：“你要名，要路，要脸，我们都给。”
他说着说着，眼珠子里那股细冷的光一点点漏出来，像猫爪。
“条件只有一个...把那枚章还给我。”
我笑了了，把手伸过去，虚虚地做了个拿的动作，然后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风衣内侧口袋，那里空的，我什么也没拿。
小野一郎眼睛微微一闪。
“你不敢吗？”
我问。
他笑容不变：“陈桑，再逗我，就不好玩了。”
我把手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个“十”的姿势，又收回。
“玩啊。”
我说，“我就喜欢玩。”
小野一郎看着我，笑容慢慢往回收：“那就换个玩法。”
他把手指往下点了一下。
我们脚下的水猛地一紧，像是有人在水下拖了什么东西。
我的小艇晃了一下。
陈雪站在栈桥边上，脚尖在木板上轻轻一点。
她把身体压低，眼睛往水下看。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抠着木板，像在数。
我心里一紧，声音还淡：“怎么，带礼物来了？”
小野一郎摊手，笑：“对等礼物。
很公平。
你还？”
我也摊手：“我更喜欢...坏消息。”
小野一郎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坏消息？”
“你内部的章，丢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现在账对不上了。
你们内部的粮票，全废了。”
他笑容一僵，马上又恢复，耸耸肩：“丢一枚，再刻一枚。”
“不是一枚。”
我伸出两根手指，“三枚，还有一枚，刻错了。”
他的眼睛里那点东西“噌”的一声就没绷住。
金丝眼镜片后面，黑豆一样的眼珠震了一下。
他的手扶了下镜腿，像要让自己稳，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张嘴...”
“专咬人。”
我接住了。
“现在我说条件，你的小东西，我留一半，还你一半，你给我路，给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