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的事,后来断断续续有些消息传来。
她继母果然不是善茬。之前柳侍郎在时,她装得贤良淑德,对柳絮客客气气。如今柳侍郎被贬,柳絮又惹了这么大的祸,她索性不装了。
吃穿用度一减再减,下人撤了大半,住的院子也从正院挪到偏院。柳絮闹过,哭过,骂过,可没用。她爹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她?
她写信给外祖母,信被继母扣下。她想逃,门口有人守着。她这才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春杏听说了,啧啧道:“活该。让她害人。”
云雨落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江容笙看着她,知道这丫头心软,也不多说。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七月。
天气越来越热,铺子里放了两个冰盆,才勉强凉快些。春杏天天嚷着热,恨不得泡在冰水里。小怜倒是不怕热,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画画。
绿珠的肚子越来越大,苏言卿紧张得不行,每日亲自送补品来,恨不得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守着。江容笙每次去看她,她都笑着说没事,可江容笙看得出来,她也紧张。
这日傍晚,齐闵玉又来了。
他如今来得勤,隔三差五就来坐坐。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带些用的,有时什么都不带,就是来看看。江容笙知道,他是想多陪陪自己,把过去那些年补回来。
今日他脸色不太好,进了门也不说话,只是坐着喝茶。
江容笙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爹,怎么了?”
齐闵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崔延序那小子,我让人查了查。”
江容笙心头一紧:“您查他做什么?”
齐闵玉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笙笙,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他的底细,爹总得摸清楚。”
江容笙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闵玉继续道:“查出来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家世清白,为官清廉,不贪不占,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就是……”
“就是什么?”
齐闵玉叹了口气:“就是太年轻。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江容笙明白了。
父亲还是不放心。不放心崔延序能不能护住她。
“爹,”她握住齐闵玉的手,“他行的。”
齐闵玉看着她,眼中有着心疼。
“笙笙,你娘当年,爹也觉得自己行。”
江容笙沉默了。
齐闵玉拍拍她的手,站起身。
“行了,爹走了。你早点歇着。”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姓崔的,让他明天来见我。”
翌日,崔延序去了齐闵玉的别院。
去的时候天还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容笙在院中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崔延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你爹让我办了几件事。办好了,他就松口。”
江容笙心头一紧:“什么事?”
崔延序拉着她坐下,轻声道:
“都是些难题。有的是朝堂上的,有的是私底下的。有一个,是要我查清楚柳恒和朝中那些人来往的底细。”
江容笙愣住了。
“这……这怎么查?”
崔延序看着她,眼中有着温柔。
“已经查到了。”
江容笙瞪大眼睛。
崔延序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她。
“柳恒背后还有人。那些人,和他一起干过不少龌龊事。这些证据,足够把他们一锅端了。”
江容笙看着那些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你怎么查到的?”
崔延序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狡猾。
“宣洱帮的忙。”
江容笙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宣洱和柳恒曾是好友,对柳恒的事知道得比旁人多。柳恒被抓后,他肯定也想查清楚,到底还有谁参与其中。
“他为什么要帮你?”
崔延序看着她,认真道:
“因为他欠你的。欠云雨落的。他想还。”
江容笙沉默了。
又过了几日,齐闵玉再次登门。
这次他脸色好了许多,见了崔延序,居然点了点头。
“那几件事,办得不错。”
崔延序拱手:“齐王过奖。”
齐闵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和江容笙说了几句话,又走了。
春杏凑过来,小声道:“姑娘,齐王爷这是……同意了?”
江容笙摇摇头:“不知道。”
可心里,却隐隐有了期待。
八月初,齐闵玉又找崔延序喝酒。
这次是在齐闵玉的别院,就他们两个人。喝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崔延序回来时,眼眶有些红。
江容笙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崔延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爹说,婚事他同意了。”
江容笙愣住了。
崔延序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他说。”
“那小子,还行。”
江容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崔延序怀里,又哭又笑。
崔延序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容笙,咱们可以成亲了。”
江容笙点点头,泪流满面。
消息传开,晴雨斋热闹了好一阵子。
春杏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盘算着要做多少道菜。云雨落也笑了,拉着江容笙的手,说“姑娘终于熬出来了”。
小怜在一旁抿嘴笑,成子跑来跑去,喊着“容笙姐姐要成亲了”。
绿珠挺着大肚子来了,拉着江容笙的手,眼眶红红的。
“容笙,真好。”
江容笙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姐姐,你也要生了。咱们都要好好的。”
绿珠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齐闵玉同意婚事后,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仔细看去,又好像处处都不同了。
春杏干活更起劲了,每天哼着小曲儿,把铺子里里外外擦得锃亮。她说,姑娘要出嫁了,得让铺子漂漂亮亮的,让来的人都夸。
云雨落话依旧不多,可眼里有了光。她开始跟着绿珠学绣花,说要给江容笙绣一对枕套,出嫁时用。绣得不好,拆了绣,绣了拆,手指头上全是针眼,她却一点都不嫌疼。
小怜画了一幅画,是晴雨斋的全景。门口站着几个人,有江容笙,有崔延序,有春杏,有云雨落,有她自己,还有成子。每个人都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
成子把这幅画挂在墙上,天天看,越看越美。
齐闵玉来得更勤了。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东西来,有时是绸缎,有时是首饰,有时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江容笙说太多了。他不听,说“我闺女出嫁,这点东西算什么”。
崔延序也忙了起来。每日下朝后就来,有时陪江容笙说说话,有时帮着铺子里干活,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看她。春杏笑他,他也不恼,只是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安稳,藏着说不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