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她认不出来了。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宫女,眉毛淡了些,颧骨高了些,嘴角多了一颗小痣。和她原来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却还是自己的皮肤。
言贵妃微微一笑:“这是易容术,不是戴面具。用的是特殊的药膏和颜料,洗了就能恢复。不洗的话,能管十天半个月。”
江容笙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娘娘,您怎么会的这个?”
言贵妃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小时候学过一些。那时候……以为自己能用上。”
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江容笙的手。
“从今天起,你叫阿蘅,是我身边新来的宫女。记住,少说话,多低头。宫里人多眼杂,处处都要小心。”
江容笙点点头。
言卿卿在一旁拍手道:“这下好了,谁也认不出你!”
言贵妃看了妹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你也少说话。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言卿卿吐吐舌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江容笙就这样留在了承香殿。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其他宫女做些洒扫的活计。言贵妃待她和善,从不为难她,可该做的事一样不少。她说,做得太特殊,反而引人怀疑。
江容笙明白这个道理。她低着头,少说话,多做事,渐渐地,那些宫女也不再注意她了。
可她心里,一刻都没有安宁。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崔延序怎么样了,不知道春杏有没有露出马脚。她只能等。等言卿卿带来消息,等那个该来的时机。
言卿卿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带来外面的消息。
“崔大人快把京城翻过来了。”她压低声音说,“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急得跟什么似的。”
江容笙听了,心里又酸又暖。
“齐王也是,天天往大理寺跑,催着谢贞找人。谢贞被他催得头都大了。”
“春杏呢?”江容笙问。
言卿卿摇摇头:“那丫头精明得很。每天都出去找你,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看不出一丝破绽。”
江容笙沉默了。
春杏。那个跟了她这么久的人,那个她当妹妹一样疼的人。她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可那块玉佩,那个图案,她不会认错。
“再等等。”她轻声道,“等他们放松警惕。”
言卿卿点点头,又匆匆走了。
又过了几日,承香殿出了件小事。
那天下午,江容笙正在院子里扫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华贵的宫装,满头珠翠,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太监,排场极大。
“淑妃娘娘驾到——”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江容笙连忙低下头,跟着其他宫女一起跪下行礼。
淑妃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正殿走去。江容笙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听言卿卿提起过这位淑妃。她是太后的人,和言贵妃一向不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忽然来访,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没过多久,正殿里就传出了争执声。
“言贵妃,本宫也是奉命行事。太后娘娘说了,近日宫中有贼人潜入,各宫都要搜查。您这承香殿,也不能例外。”
言贵妃的声音依旧平静:“淑妃姐姐说笑了。我这承香殿,哪来的贼人?倒是姐姐兴师动众的,别吓着我这些宫人。”
淑妃冷笑一声:“吓着?言贵妃这是心虚了?”
江容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可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淑妃带着人从正殿出来,开始在偏殿搜查。宫女们被赶到院中,一个个站好,等着被盘问。
江容笙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一个太监走过来,挨个打量着她们。走到江容笙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来。”
江容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太监。
那太监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皱了皱眉。
“你是新来的?”
江容笙低声道:“是。奴婢阿蘅,上个月才来的。”
那太监又看了她一眼,正要再问,忽然言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本宫的人也要查?”
淑妃走过来,目光在江容笙脸上扫过。江容笙低着头,感觉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过。
“言贵妃别误会。”淑妃收回目光,“本宫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没什么,那就不打扰了。”
她带着人走了。承香殿恢复了安静。
江容笙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言贵妃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了。”
江容笙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事没完。淑妃不会无缘无故来搜宫。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得更小心才行。
夜里,言卿卿又来了。
她把淑妃搜宫的事告诉了姐姐,言贵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她轻声道,“好在我早有准备。”
言卿卿有些担心:“姐,会不会出事?”
言贵妃摇摇头:“暂时不会。淑妃没有证据,不敢轻举妄动。但以后要更小心了。”
她看向江容笙,认真道:“阿蘅,这几日你别出偏殿。吃的用的,我让人送进来。”
江容笙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迟早会连累言贵妃。
可她没地方可去。只能等。等那个该来的时机。
与此同时,崔府里,春杏依旧每日忙前忙后。
她比谁都积极,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白天出去找人,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晚上回来,还要安慰云雨落,说“姑娘一定会回来的”。
云雨落看着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可她不敢想。不敢想那个陪了她们这么久的人,会是内奸。
“春杏,”她忽然开口,“你身上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她从脖子上取下玉佩,递过去。云雨落接过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雕着精致的图案。云雨落看着那个图案,心里猛地一沉。
和江容笙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玉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真好看。你娘留给你的?”
春杏点点头,神色自然。
“是啊。从小就戴着,舍不得摘。”
云雨落把玉佩还给她,笑了笑。
“好好收着,别丢了。”
春杏应了一声,把玉佩重新戴好。
云雨落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手在发抖。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