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贞看着他,点点头。“很有可能。而且,他一定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江容笙露面?等崔延序乱了阵脚?还是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崔延序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承香殿里,江容笙的日子也不好过。
寿宴之后,她在宫里出了名。“阿蘅”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后宫。
人人都知道,承香殿有个会吹笛子的宫女,连太后都夸。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打听她的来历。
最先找上门的是太后宫里的翠微。她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可眼神里的恨意,比从前更深了。
“阿蘅姑娘,如今可是红人了。”她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连太后都夸你,真是了不得。”
江容笙低着头,平静道:“姐姐说笑了。奴婢只是奉旨行事。”
翠微冷笑一声,凑近她,压低声音:“奉旨行事?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在太后面前出风头,是想勾引谁?”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姐姐多虑了。奴婢只想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当差。”
翠微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安安分分?好,那你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她带着人走了。江容笙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言卿卿从里间出来,拉着她的手,心疼道:“她又来找你麻烦了?”
江容笙摇摇头:“没事。”
言卿卿气鼓鼓的:“这个翠微,仗着自己是太后身边的人,整天欺负人。等我告诉姐姐,让她收拾她。”
江容笙连忙拉住她:“别。你姐姐在宫里也不容易,别给她添麻烦。”
言卿卿看着她,又气又心疼:“你就知道替别人着想。”
江容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翠微不会善罢甘休。寿宴上的风头,让她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嫉妒她的人,都在等着看她出错。她得更小心才行。
这日傍晚,江容笙去后厨领饭,回来时路过一座假山,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停下脚步,隐约听见几个字。
承香殿,阿蘅。
她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悄悄退开了。回到偏殿,她把这事告诉了言卿卿。言卿卿脸色变了。
“有人在查你?”
江容笙点点头。“而且不是翠微的人。是别人。”
言卿卿急了:“那怎么办?要是查出你的身份……”
“不会。”江容笙打断她,“你姐姐的易容术很好,他们查不出来。但我要换个身份了。”
言卿卿看着她,忽然道:“阿蘅,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快了。”她轻声道,“延序说了,快了。”
崔延序再进宫时,是奉旨议事。从御书房出来,他沿着宫道往外走,路过承香殿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宫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看得见几株兰花在风中摇曳。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小宫女,端着茶盘,低着头,匆匆走过。
他正要收回目光,那宫女忽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他认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纹丝不动。那宫女已经低下头,匆匆走远了。崔延序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手心攥得发白。
宣洱也在宫里。他是来给太后送药的,太后近日有些咳喘,他寻了几味好药,亲自送来。
从慈宁宫出来,他远远看见崔延序站在宫道上,望着承香殿的方向。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不是怕崔延序,是怕自己。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露出不该有的心思。怕自己多走一步,就会走进不该去的地方。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崔延序已经走了,宫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带来兰花的香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夜里,崔延序收到一张纸条,是言卿卿托人送出来的。上面只有几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平静的,淡淡的,像今晚的月光。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快了。他对自己说。很快,就能接她回家了。
翠微没有等到阿蘅的把柄,却等来了另一样东西。
那日她值夜,在太后寝殿外间守着,迷迷糊糊间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竖起耳朵,只隐约听见几个字。
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真切,可“承香殿”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太后在查承香殿?查什么?查谁?
她想起那个叫阿蘅的宫女,想起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想起宣洱看她的眼神,想起她在寿宴上出尽风头。
一个从江南来的逃荒女,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度?怎么会吹那样好的笛子?怎么会让宣洱那样的人多看一眼?
翠微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那个阿蘅,一定有问题。太后在查她。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她闭上眼,假装睡熟了。可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比太后先查到。只要找到阿蘅的把柄,把她踩下去,宣洱就不会再看她了。
翌日一早,翠微找了个借口去承香殿。说是太后想吃承香殿做的桂花糕,让她来取。承香殿的宫女们忙着张罗,她趁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偏殿的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几本书,她翻了翻,是些诗词话本,没什么稀奇。
正要出去,忽然看见枕头下面压着一样东西。她抽出来一看,是一块帕子。帕子是素白的,角上绣着一个“笙”字。
翠微的手抖了一下。笙?阿蘅?她不是叫阿蘅吗?怎么会有绣着“笙”字的帕子?
她把帕子塞进袖子里,匆匆出了偏殿。拿了桂花糕,她回到慈宁宫,把那块帕子藏在箱底。
她不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东西一定有用。她要先查清楚,再决定怎么用。
谢贞的追查,有了新的方向。
那些烧了一半的信,虽然大部分字迹都已模糊,但她还是拼出了几个关键的字。
“宫里有人。”她把那些残片摊在桌上,对崔延序说,“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