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海回到办公室,立刻拨打了冯成的电话。

“冯成同志,现在方便吗?关于程刚案的一些后续衔接问题,想跟你简单沟通一下,十分钟就好。”

张东海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上级对下级的工作询问,又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意味。

十几分钟后,冯成坐在了张东海办公室的沙发上。

茶水冒着热气,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冯成同志,程刚的案子,你们辛苦了。”张东海开口说道。

“政府这边后续无论是安监局的班子稳定,还是对涉事企业的处理,都需要依据纪委的结论。”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问题的性质,大概有个判断了吗?”

冯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声音平稳道:“东海县长,案子还在按程序走。”

“程刚涉嫌渎职和受-贿,与施工企业存在不正当往来,证据链正在完善。”

“至于性质,等调查结束,常委会上会有正式汇报。”

冯成回答的滴水不漏。

虽然他看得出来,张东海和王延涛,对新阳公司似乎格外的在意。

但他刚下来没多久,急需政绩。

办了程刚,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立威的绝好机会。

何况,李继福的态度,也在上一次常委会上,非常的明朗了。

所以,冯成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张东海心中暗骂,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我明白,纪委独立办案,讲证据、讲程序。不过……”

张东海话锋一转,说道:“新阳公司毕竟是经过县里正规招标进来的,现在搞出这么个事情,影响很坏。”

“我的意思是,调查要深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

“查办一个程刚是必要的,但如果因此引发企业对青云县投资环境的普遍担忧,甚至影响到一些在建、拟建项目的信心,那就有些因小失大了。”

“纪委在把握办案节奏和结论时,是不是也能适当考虑一下县里经济发展的大局和整体稳定?”

冯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东海:“纪委的职责是维护党纪国法的严肃性,清除害群之马。”

“办案的唯一依据是事实和纪律。”

“至于东海县长提到的经济发展大局,我相信县委会有通盘考虑。纪委的调查结论,会为县委决策提供事实基础。”

冯成依旧是油盐不进。

不过,为县委决策提供事实基础这句话,却让张东海听出了一丝余地。

只要事实基础不是铁板一块,结论就有操作空间。

他不再深谈,点点头说道:“好,有冯成同志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等纪委的正式报告。”

送走冯成,张东海脸色沉了下来。

冯成这条路,指望不上太多,只能靠常委会上的票数了。

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王延涛,也在找人谈话。

组织部长朱春华坐在王延涛对面,听着王延涛看似推心置腹的话:“春华部长,干部队伍是咱们县发展的根本啊,程刚在安监局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犯错,该处理要处理,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丢。一下子处理狠了,安监系统其他干部怎么看?会不会人人自危,以后工作束手束脚?”

“组织部在考量干部问题和后续人事安排时,这个稳定因素,是不是得多掂量掂量?”

朱春华语气温和,却很谨慎的说道:“延涛书记关心干部队伍,我理解,干部管理是一门综合艺术,成绩、错误、历史表现、现实影响都要看。”

“程刚的问题,最终要看纪委的定性。组织部考察干部,历来是全面、客观、依规的。”

……

十几分钟后,朱春华离开王延涛的办公室。

王延涛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收敛情绪,又把李冬艳叫到了办公室,语气和蔼的进行交谈。

“冬艳部长,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兴原乡这事,企业有问题该查,但就怕被某些人断章取义,炒作成青云县营商环境恶劣、政府刁难民营企业,这要是传出去,那对我们县的整体形象可是毁灭性打击。”

“宣传口是不是得提前做些预案?引导舆论往依法监管、规范市场的正向走?”

“我个人觉得,这件事最好能在内部妥善解决,低调处理,不宜过度渲染,这对大家都好。”

“冬艳部长觉得呢?”

李冬艳想了想,认真说道:“延涛书记提醒的很有必要,我们宣传部门会密切关注,加强舆论监测。”

“但舆论引导必须基于事实,事情最终如何处理,县委会有决定,宣传部会按照县委的统一部署做好宣传工作。”

两场谈话下来,王延涛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朱春华和李冬艳态度模糊,既没答应什么,也没明确拒绝。

但理解、关注、依规、按部署这些平日令人反感的官话套话,反而让他觉得至少没有站在对立面,这就够了。

加上张东海和自己,以及可能摇摆的一两个,常委会上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就在县委大楼里暗流涌动之际,兴原乡的另一股浊流正在悄然汇聚。

乡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突然接到煤炭公司夜间巡逻队员的报告,说新阳公司封闭的工地内,深夜仍有非施工人员的身影晃动,偶尔还有微弱的手电光闪过,形迹可疑。

值班民警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所长王明哲,王明哲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个工地,县里的领导都在关注。

稳妥起见,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刘玉通。

刘玉通刚从局里加班回来,接到电话,睡意全无。

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新阳公司工地已被查封,停业整顿。

高松柏的人大部分撤走,留几个看守正常,但深夜鬼鬼祟祟活动,绝非看守那么简单。

他立刻拨通了陆鹏飞的电话。

“鹏飞,睡了吗?”

“还没,刘哥,有事?”陆鹏飞的声音很清醒。

“你们乡新阳公司工地,晚上有异常动静。我怀疑新阳公司的人没死心,可能在搞什么小动作。你那边多留神,我让派出所加派人手盯着,但对方要是真想搞事,恐怕防不胜防啊。”

陆鹏飞心头一紧:“我知道了,刘哥。我会让刘阳和煤炭公司那边也加强戒备。”

“对了,还有个事,我正想跟你说。”刘玉通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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