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会一散,张东海第一个起身,低着头就往外走。
李继福那些话,句句都像在点他,听得他心惊肉跳。
还有王延涛那怂样,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6他心里有鬼。
张东海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东海县长,留步。”
突然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张东海脚步猛地一顿。
张东海回头望去,就见冯成走到了他的面前。
张东海心里一紧,脸上故作镇定,问道:“冯成同志,有事?”
“有个程序上的事,跟你通个气。”
“到你办公室说吧。”冯成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看得张东海心里直发毛。
张东海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
冯成跟进来后,说道:“新阳公司的高松柏,涉嫌行-贿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我们县纪委已经接到相关线索,并按规定上报市纪委了。市纪委很重视,可能会下来人指导或直接调查。”
上报市纪委!市纪委要下来人!
张东海头皮一麻,但故作轻松道:“哦,这是应该的。高松柏这种人,必须严查!”
冯成点点头,话锋却带着压力道:“不过,东海县长,高松柏的公司是在咱们青云县承包工程,市纪委如果下来调查,肯定要调阅相关资料,也需要县里相关部门,包括政府这边,提供一些情况说明和必要协助。”
“到时候,还得请东海县长这边支持一下。”
张东海嗓子发干,只能连连点头:“支持!绝对支持!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市纪委的工作!”
“好,有东海县长这个态度,我们就好开展工作了。”冯成笑了笑,告辞离开。
张东海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妈的,冯成这个落井下石的王八蛋,竟然上报市纪委了!
张东海心中不由的暗骂。
刚才冯成嘴上跟他说着程序,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告诉他,你的事捂不住了,上面要来人了!
如果仅仅是县纪委办案,张东海多少还有些底气。
毕竟,他是省管干部,县纪委是无权调查他的。
可市纪委一旦介入,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市纪委从省纪委那边得到授权,完全可以对他展开调查。
他再想周旋,都做不到了。
这一刻,张东海突然产生了极度的悔意。
早知如此,就不该收高松柏的钱啊。
还有那个两个女大学生,虽然味道极好,让他至今回味无穷。
但此刻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将他斩落。
让他奋斗多年得来不易的身份地位,化为乌有。
张东海懊恼,后悔,恐惧!
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
高松柏那个王八蛋,应该能扛得住市纪委的调查吧?
他可千万要顶住啊,不然……
张东海不敢想了,一想就觉得眼前发黑。
片刻之后,张东海猛然坐直身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谁,可手指按在按键上,又停住了。
打给谁?
我他么能打给谁啊?
王延涛?那老狐狸自身都难保。
打给高松柏?估计电话早被监控了。
要不,打给李洪亮常务副市长?
不行,如果是正常工作,李常务肯定会帮自己。
可现在,自己是受-贿啊。
按照李常务那性格,不但不会帮自己,恐怕还会直接把自己给清理门户了。
草啊!
张东海悲哀的发现,他竟然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烦躁地把电话摔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东海像触电一样,赶忙拿起来查看。
是胡强!
只有四个字:“赵勋撂了。”
张东海一个激灵,赶忙颤抖着回复:“说什么了?”
胡强的回复很快,但内容让张东海浑身冰凉:“具体不清楚。刘玉通审完去了张常务办公室,待了半小时。之后张常务和冯书记一起去了李书记办公室。”
张东海脸色大变,一股凉气从脖埂子直冲头顶。
完了,彻底完了!
看着链路,显然是赵勋吐出了高松柏行-贿的事,甚至可能吐出了更多的东西!
张东海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他仿佛看到,李继福、张振峰、冯成三个人,正围在一起,看着赵勋的口供,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目光,就像三把出鞘的刀,冷飕飕的,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
刀,真的出鞘了。
而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张东海彻底慌了神,他赶忙找来徐文瑞,让徐文瑞去县委办和纪委那边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打听点风声出来。
可惜,徐文瑞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县委办和纪委那边,口风紧得跟铁桶一样,啥也问不出来。
张东海真的绝望了!
快下班的时候,王延涛的电话打了进来。
张东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好几秒,才咬牙接通。
“东海县长!”王延涛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焦急。
“你听说没?县纪委把高松柏的案子报给市纪委了!还有,赵勋那边好像开口了!”
“你听谁说的?”张东海心里一紧,语气却很冲。
“我……我有我的渠道。”王延涛支吾了一下,马上又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海县长,冯成下午找你了吧?是不是市纪委要下来了?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张东海低吼道,“市纪委下来查高松柏,那是程序!你慌什么?你能不能先稳住,别自乱阵脚!”
“我稳不住啊!”王延涛都快哭出来了,“赵勋一开口,高松柏行-贿的事就坐实了!顺着这条线,万一……万一查到咱们头上怎么办?东海县长,你得拿个主意啊!”
“主意?我他妈能有什么主意!”张东海也火了,“现在公安、纪委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能怎么办?你告诉我!”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延涛才幽幽地说,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阴冷:“东海县长,你说……高松柏会不会,已经想办法自保,把咱们给卖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张东海最疼的地方。
“放你妈的屁!”张东海破口大骂,“高松柏他敢!他卖了我们,他自己也得死!”
“可他要是为了保命,找替死鬼呢?”王延涛不依不饶,“他哥在省厅,有的是关系!万一他操作一下,把行-贿的事都推到别人头上,把自己摘出去,再把咱们供出来当立功表现呢?”
张东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心里,也他么的在想同样的问题。
高松柏,真的会老老实实认罪?
还是会动用关系,垂死挣扎,甚至反咬一口?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行了!”他粗暴地打断,“现在说这些没用!管好你自己的嘴,什么都别承认!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再也不管王延涛在电话那头喂喂地叫,直接挂断,然后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听天由命?
张东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下班离开的人群,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墙倒众人推。
他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