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璟目光落在沈菀意脸上,语气温柔:“辛苦你了,菀意。”
这些日子,若不是沈菀意的细心照料,他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沈菀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不言说的爱意。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让他们之间的感情,默默又深厚了几分。
温馨的沉默过了片刻,谢闻璟才开口,坚定道:“菀意,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等再修养几日,我们就离开这里。”
沈菀意点点头,虽然在这山林猎屋的生活惬意安宁。
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好,过几天我们就走。”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再去一次火山,一定要拿到赤炎草,拿到药之后,我们就回都城。”
谢闻璟点头:“好。”
日子又安稳过了两天,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草屋的烟囱袅袅炊烟,院门外传来了村民的呼喊声:“老猎、老猎在家吗?”
此时老猎正在厨房生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
他闻言,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刘哥,在啊,啥事啊!”
只见大刘哥身着粗布短衫、头戴斗笠,快步走进院子。
手里还提着一小筐圆滚滚的鸡蛋,径直走到老猎面前。
“老猎,我家小孙子下个月就满周岁了。”大刘哥笑着把鸡蛋放在灶台上。
“听老何说你做的小木马好,我就想请你帮忙做一个给孙子玩,这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你收下吃!”
老猎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也就是老何不嫌弃我手粗。”
“你想要,我给你做一个,鸡蛋你就拿回去,给你家小孙子补身子,小孩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大刘哥语气坚定:“那咋行?这鸡蛋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敢麻烦你。”
老猎看着他一脸坚决的模样,知道推拒不过,只好无奈点头:“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你后天来拿,后天晚上我就能给你做好,保证做得结实又好看。”
“好嘞,那就太谢谢你了老猎!”大刘哥笑着应下,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去了。
当天,老猎从柴房里拿出一块好木料,又找出一套刻刀,就开始上手做小木马。
从这天开始,老猎一有空闲,就雕刻木马。
沈菀意和谢闻璟自然也看到了,得知老猎是给村民的小孙子做周岁礼,两人也没太在意。
沈菀意偶尔会坐在一旁,一边缝补衣物,一边看着老猎雕刻。
看他手法娴熟,还夸一句:“猎叔,你手艺真巧,什么都会。”
老猎嘿嘿一笑,又回应几句谦虚的话,而后继续低头雕刻。
谢闻璟有时候也会看,毕竟养伤也挺无聊。
可是,随着小木马渐渐从一块粗糙的木料,慢慢成形。
谢闻璟看向老猎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沈菀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闻璟,怎么了?你怎么一直盯着猎叔看?”
谢闻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老猎手里的木马。
此刻,老猎正拿着刻刀,细细刻画着木马的头部。
那流畅的线条、熟悉的造型,瞬间让谢闻璟如遭雷劈。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来。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父亲,还是意气风发的谢国公,手握重权,却总有着温柔的一面。
每天处理完公务,父亲都会抽出时间陪他在府里玩耍,从不敷衍。
有一次,他看到别人有一个木刻的小木马,十分羡慕,闹着也要一个。
父亲没有吩咐下人去买,而是亲手拿起木料和刻刀,带着他一起,一点点打磨、雕刻了一个小木马,还在木马的身上刻上了他的名字。
随着老猎手中的刻刀不断移动,记忆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父亲温柔的笑容、耐心的语气,还有制作木马时专注的神情。
渐渐地,与眼前这个穿着粗布猎装、戴着兽皮面具的人叠在一起。
谢闻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老猎,就会觉得格外熟悉,为什么会对他有着莫名的亲切感。
因为老猎的身形和记忆中的父亲,太像了。
这时,老猎似乎察觉到了谢闻璟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谢闻璟:“公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闻璟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老猎走去。
他的步伐缓慢,神色凝重。
沈菀意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却没有上前打扰。
她了解谢闻璟,他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做事情的人。
他此刻这般反常,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谢闻璟一步步走到老猎面前,才停下脚步。
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的兽皮面具,那眼神,像是要穿透面具,看清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到底是谁?”
老猎愣了一下:“公子,你这是咋了?不认识我老猎了?一个普通猎户啊!”
“老猎?猎户?”谢闻璟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微微颤抖:“那你为什么会制作出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木马?为什么会有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身形?”
“为什么会对我和菀意,有着这般超出寻常的关照?!”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压抑多年的思念与委屈,在小小的草屋里回荡。
老猎眼神变得茫然起来:“公子,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猎人,不是你的父亲啊。”
看着老猎还在装傻,谢闻璟心中迸发出几分怒火。
他气,气父亲明明活着,却一直躲着他,不来找他。
他气,气他们明明近在咫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却一直未能相认。
谢闻璟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摘下老猎脸上的兽皮面具。
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刻,草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灶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