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一切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天蒙蒙亮时,沈莞意身上的红晕一点点褪了下去。
郎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站在一旁的谢闻璟道,“世子爷,沈姑娘这一遭,算是挺过去了,现如今只需等她醒来便是。”
谢闻璟不放心,上前一步将手探上了沈莞意的额头,感受到体温恢复正常后,这才放心。
“下去领赏钱吧。”
郎中,“是。”
将银针一根根收入纳包后,郎中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天知道昨夜他的压力有多大!
施针但凡重一点了,那姑娘一喊疼,屋内的气压就沉一分……这银子,他拿得实在是不容易。
等裴逸来的时候,屋子只剩下谢闻璟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看到他手上缠绕着的纱布,裴逸意外的挑了挑眉。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这手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昨日夜里你以血入药了?”
谢闻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解释。
“不关你事。”
裴逸,“......”
得。
算他白问。
好心被当驴肝肺。
从悬崖上摔下去的伤还没好,又熬了一个晚上,谢闻璟已是强弩之末。
难看的脸色跟眼下的乌青,以及下巴处长出来的胡渣裴逸想看不见都难。
到底是兄弟。
不忍心看他这般糟蹋自己,裴逸开口劝道,“你自个身体还有伤,又在这里守了一夜了,不如先下去休息休息?”
“我问过郎中了,沈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不用担心。”
“我会派人守着这里的,一会儿安康郡主也会过来,你们长时间共处一室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谢闻璟淡淡掀起眼皮,纠正道,“我没担心她。”
裴逸,“......?”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担心?
没担心在这里守一夜?
把眼睛都给熬红了?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震惊,把谢闻璟都看得不自在了起来。
他咳了两声,企图解释,“只是她是因为我才被楚妃媃盯上的,见不到她醒来,我良心不安。”
裴逸再次沉默。
“......”
什么时候,你谢闻璟也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放心不下就是放心不下,嘴硬什么?
裴逸懒得揭穿,“是是是,你良心不安。”
“等沈小姐醒来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让你良心安一安,行不行?”
谢闻璟没再搭理他,“嗯”了一声起来离开了房间。
..……寒冬已至,北面早已下起了皑皑白雪。
江南却不同。
日头高照,晒得人心里暖暖的。
沈莞意趴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城西的烧饼铺子里头。
不远处。
沈母正将今日包好的馒头一个个装进沈父背着的背篓里。
阳光洒下,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意儿,锅里煮有些稀粥,我跟你啊爹要去城外压货,你饿了就自己热一热吃。”
临行前,沈母回头不放心的叮嘱起来,一如以往每一次出门一般。
沈莞意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话音未落。
沈莞意猛的站了起来,赤红着双目看着二人的背影。
压货?城外?
不,不对!
她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江南?
而且.……来不及多想,沈莞意起身疯了似的追了出去。
“不!不能去!”
“啊爹阿娘,你们快回来!城外有山贼,你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沈莞意伸手,想要拽住沈母的衣袖,却不曾想过,指间触碰到他们的时候,竟然化作了虚无直直的透了过去。
而她也因为一时刹不住脚往地面上摔去。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色在顷刻之间发生变化。
江南水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巍峨雄伟的国公府大门。
这是……她来投奔秦氏的那一天。
方才的余悸还萦绕在心头,眼角的泪要落不落,沈莞意一步步上前,推开了国公府大门。
却不曾想,在门后等着她的,不是秦氏,而是七公主楚妃媃!跟那几个乞丐!
楚妃媃一步步逼近,声音尖锐刺耳,如地狱深处爬来的恶鬼。
“沈莞意,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为什么要勾引我的璟哥哥?你为什么要爬璟哥哥的床?!”
“啊啊啊——贱人!”
“既然你那么喜欢勾引男人,这么下贱,那就满足你!”
楚妃媃一张秀丽娇俏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狰狞着,她对着身旁的乞丐们命令道,“上,你们都给我上!”
乞丐们奸笑着靠近。
黏腻肮脏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少女的身上游弋。
“不.......不要.......”
沈莞意想要逃。
刚刚转身,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名乞丐便扑倒了她的身上。
恶臭味萦绕着鼻腔,如同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个,一个,又一个......层层叠叠,将她围得密不透风,无数双手争先恐后的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不——!!”
沈莞意从噩梦中惊醒。
双手死死的攥紧胸前的衣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满口大汗,呼吸急促,眼底深处的惊恐与后怕经久未消。
梦?
是梦吗?
不!
这是真实发生的!
楚妃媃确确实实找了几个乞丐想要玷污她的清白.……想到这里,沈莞意惊恐的环顾四周。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懒洋洋的撒了进来,室内一片幽静,唯有炭火在燃烧着,时不时响起“噼啪”的碰撞,鼻尖处还萦绕着浓浓的药香,一点点安抚沈莞意那颗浮动不安的心。
很显然,这里不是她被楚妃媃关着的地方。
她记得.……濒临绝望意识昏迷前,有人来救她了。
那身影,很熟悉。
是谁.......?
沈莞意想要坐起来,可刚刚使劲,全身上下就是止不住的痛。
苏梨落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破碎如瓷娃娃的少女一张惨白小脸紧紧皱着,眉眼之中惶恐不安,颤颤巍巍挣扎着要在床上起来,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
苏梨落吓了一大跳,“沈小姐,快快躺下,可别把刚包扎好的伤口给崩开了。”
这小身子,哪里受得住留那么多血。
沈莞意闻声看去,看到来人时有些意外。
“啊.......”
喉咙里跟卡了一块儿尖锐的石头似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沈莞意试图平稳呼吸,多次尝试,无疾而终。
她……这是怎么了?
沈莞意害怕的抚上脖颈。
难不成.......楚妃媃给她下药把她的喉咙毒哑了?
她不会要变成了哑巴,再也说不出话了吧?
恐惧自心底深处涌现。
沈莞意拽住苏梨落的衣角,慌张的指着自己的喉咙迫切的追问一个答案,“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