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周老板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灶台前,赵大海正拿着大马勺搅动着滚沸的鱼汤。
在白雾升腾间,他的双眼微微一眯,瞳孔深处金光闪过。
中山装口袋里装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腋下没有枪套,看来不是公家带“响”的人,只是个有钱有势的生意人。
既然没枪,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赵大海把马勺在锅沿上敲了敲,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安静。
“大海!别在那装傻充愣了!”孙富贵跳上台阶,指着赵大海的鼻子,嗓门提的老高。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省城来的周文景周老板!那是做大买卖的人,今天专门来咱们这种穷乡僻壤,就是为了你那条破鱼!还不赶紧过来敬烟!”
周文景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子气势,却压的周围的村民大气都不敢喘。
他根本就没看赵大海,而是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青石板上那具巨大的鱼骨架。
哪怕鱼肉已经被剔的干干净净,但那近两米长的脊椎骨,还有那张依然狰狞的大嘴,依然透着股凶悍的气息。
周文景镜片后的眼睛亮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摘下白手套,从怀里掏出一包红白相间的香烟——那是只有特定渠道才能搞到的大中华。
他抽出一根,没递给孙富贵,而是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赵大海面前。
“赵兄弟是吧?好本事。”
周文景的声音很轻,带着股南方口音,“这么大的镇海龙,就算是省里的渔业公司出海大半年,也不一定能碰上一条。”
周围的村民眼珠子都直了。
大中华啊!这一根烟,顶得上他们干一天活的工钱!
赵大海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高档烟,嘴巴轻轻切了一声。
他把带着油腥的大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根本没接那根中华烟,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被压扁了的大前门烟盒,抖出一根弯弯曲曲的香烟,自顾自的叼在嘴里。
“呲——”
火柴划燃,赵大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直接喷在了周文景那张白净的脸上。
“周老板是吧?”赵大海把马勺往锅里一扔,溅起几滴热汤。
“不好意思,山猪吃不了细糠,我就好这一口辣嗓子的。有话直说,要是来喝汤的,后面排队去。”
孙富贵的脸都绿了:“赵大海!你特么给脸不要……”
周文景抬手制止了孙富贵的叫嚣,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只是眼神有些冷。
他收回香烟,随手扔在脚下的泥地里,用锃亮的皮鞋碾了碾。
“爽快人。”周文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鱼腹的位置。
“既然赵兄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这鱼肉你分了也就分了,但这鱼肚子里的东西……我要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赵大海面前晃了晃。
“那两块鱼胶,还有鱼腹里的内脏,我出一千块。”
一千块!
轰!
整个院子直接炸了锅。
“我滴个亲娘嘞!一千块?”
“这怕不是要把这鱼买回去供着?”
在1982年,一千块,那是可以在县城买两间大瓦房的巨款!就为了买两块没人要的鱼内脏?
所有人都觉得这城里人是不是疯了。
周文景很满意这种反应,他笃定的看着赵大海,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数钱的样子。
“一千块?”赵大海把烟屁股拿在手里,弹了弹烟灰,“确实不少。”
“不过嘛……”赵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