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生铁柜旁边,看着赵大海把几百斤铅皮坠子一捆一捆往下扛,一句话没问,拿起剪刀就开始裁。
铅皮厚重,剪刀推过去费力气,翠花把剪刀握死,咬着后槽牙一寸一寸往前推,剪开的铅皮卷边翻起,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色。
赵大海扯开第一张铅皮,弯腰往生铁柜外侧裹,两只手把铅皮死死压实,不留缝隙。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地下室窄,两个人肩并肩配合,翠花裁多大,赵大海就贴多大。
压实缝隙,折好边角,再用力压平,动作之间几乎不说话,却一点都不拖沓。
第三层铅皮裹完,赵大海停下来,抬手在柜门上按了两秒。
竖瞳开了又合,只是一瞬间。
“再裹两层。”
翠花低头继续剪。
铁牛挑着第一担淤泥下了竖井的时候,带起一股潮湿的海腥气,泥桶磕在岩壁上,嘭嘭作响。
赵大海接过木桶,舀起一大捧黑淤泥,直接糊在生铁柜的外侧底部。
这是盐分很重的滩涂底泥,里面夹着碎贝壳、海藻残骸和大量细砂。
天然含有高浓度海水矿物质,物理屏蔽效果比普通泥土强好几倍。
赵大海抹泥的手法很粗暴,没有精细操作的意思。
就是往缝里堵,往角落里塞,把每一寸可能泄露辐射的地方全部封死。
翠花蹲在旁边,把铅皮边角处多余的翻边用石头压平,让泥层和铅皮贴合得更紧。
第八担泥挑下来的时候,赵大海已经从腰弯到了膝盖,两只手全是黑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侧往下淌。
翠花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去角落里拿了块旧布,顺手给他擦了把脸。
最后一把湿泥抹平收尾,赵大海直起腰,撑着铁柜站稳。
他把竖瞳松开了一瞬,感知网向外延展,往地底深处探去,什么都没有。
十二颗高浓度陨石渗出的气息,之前总是在牵动着他的源质核心,现在被彻底截断了。
铅层和淤泥筑成的屏障严丝合缝,他站在上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辐射波动。
翠花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她不知道那层泥墙里封的具体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在瞬间消失了。
她低下头,去整理地上散落的铅皮碎片。
第二天正午,阳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短。
小泥鳅从后院狗洞里钻进来,满头是汗,冲到还在院子里劈柴的赵大海跟前,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口了。
“大海叔,那小子转过歪脖子树了,就剩最后两条巷子。”
赵大海把斧头架在柴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堂屋里,翠花已经把门帘压好了,红叶把紫萱从楼上拉下来按在椅子上,示意她不许出声。
紫萱刚要开口,红叶捂住了她的嘴,朝院门方向努了努嘴。
紫萱立刻闭嘴,脖子往那边伸,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铁牛坐在船锚旁边,两条腿抻直,手搭在锚柄上,头稍微低着,看起来像在打盹。
院外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车轮碾过土路的嘎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院墙外停了十几秒。
赵大海站在院子正中,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没有动。
那段停顿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嘎吱声又响了起来,一路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小泥鳅从门缝往外瞄,数了二十几秒,才回头冲赵大海扬了扬脑袋:“走了。”
紫萱在堂屋里憋出了一声笑,被红叶捂回去。
赵大海把掐灭的半截烟头从口袋里摸出来,重新点上。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他眯了眯眼。
洋鬼子今天一无所获,明天,他们会换什么法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