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的后槽牙咬紧,意念压在核心出口上,把它堵的死死的。
源质读数:零。
赵氏二号以怠速切入了碟形天线的扫描扇面。
赵大海的右眼只留了一条缝的竖瞳。
他不敢全开,全开意味着源质暴涨,碎片吸收不完那就等于在两千吨巨舰面前暴露位置。
但一条缝已经够用了。
扇面从左侧扫过来。
赵大海看到了源质波段接触船壳的全过程。
探测波触碰到最外层涂料的瞬间,涂层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陨石粉微粒就被激活了。
准确的说,是那些被铁牛七锤碾碎的碎片残骸里保留下来的吞噬本能被激活了。
千万的粉末微粒同时产生作用,在涂层表面形成了一张由微型能量漩涡编织的吞噬网。
探测波的前沿刚刚渗入涂层厚度的三分之一,就被最近的漩涡吸入,拽进了粉末颗粒的内部,被消化的干干净净。
没有反射波和散射,也没有吸收衰减后的残余信号。
对方再海面上根本探测不到这条船。
七秒过后。
扇面扫过赵氏二号的船体截面,然后继续向这右侧旋去。
赵大海的竖瞳紧紧追着天线看了两圈。
发现其旋转速度始终匀速,中间没有出现任何卡顿、变速或回扫的动静。
深蓝鲸号上的监控室里,也没有人按下警报。
赵氏二号在怠速推力和洋流的双重裹挟下,以不到三节的速度无声的滑过了巨舰的左舷方向,切入了它身后碟形天线覆盖不到的锥形盲区。
赵大海把后腰的碎片取下来放回裤兜。
两颗碎片都凉了,比刚才又轻了一些。
他用拇指搓了搓表面,能感觉到石头内部的密度还在,但体积缩水了至少百分之五。
七天。
他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一下这个数字。
可能不到七天了。
底舱的舱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刀疤刘的半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驾驶室的方向。
赵大海冲着他摆了下手,舱盖哗啦一声被掀开。
刀疤刘整个人从楼梯口滚了出来,四仰八叉的摊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被海水浸泡的旧棉衣贴在身上,手在发抖。
赵大海没去管他。
他的右手重新握住舵盘,左手将油门推杆一寸一寸的往前压。
引擎的转速慢慢攀升,螺旋桨搅动的水流从船尾翻出白沫。
深蓝鲸号的白色轮廓在船尾方向越缩越小。
赵大海把碎片揣回内兜,指尖碰到了缠着红线的黑发。
头发硬扎扎的,隔着衬衣布料硌在肋骨上。
前方的海水颜色在变。
深蓝正在被一种更浓稠的墨色取代,上一次见到这种颜色,是磁暴区的外围边界。
赵大海扫了一眼驾驶台左侧报废的铜壳罗盘,磁针还死死卡在西北方向上。
玉扳指搁在罗盘盘面上稳定发光,蓝色的指向始终没有偏移。
东南偏南,十一点钟方向。
那个方向上,三短一长的脉动又开始了。
距离比昨天晚上更近了。
就在深蓝鲸号消失的六个小时之后,海面上的浓雾开始变了。
雾气从内部开始变得发黄。
一种惨淡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昏黄光线,从雾气的底层开始往上渗透。
赵大海的右手始终搭在舵盘上,左手自然的垂在身侧。
他能感觉到脚底钢板传上来的温度在降。
不是海水凉了,是船底下的东西在换。
墨黑的海水在船首劈开的浪花里露出了真面目。
一种黏稠的、带着一层油光的暗红液体从船体两侧涌了上来。
甲板缝隙里渗进来的水珠落在铁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惨白的气泡从水下翻上来之后就无声的炸开,炸完之后水面上连个涟漪都不剩。
空气里异常的憋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整个船舱里都密不透风。
赵大海按了按左胸内兜。
那截缠着红线的黑发贴在胸口的位置,旁边紧挨着一颗陨石碎片。
东南方向上,三短一长的脉动压在胸腔里,比三个小时前又清晰了一截。
底舱口传来铁器碰撞的闷响。
刀疤刘的半个脑袋从舱口冒出来,他刚往前方扫了一眼,整张脸的血色就全没了。
“磁暴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死死抠着舱口边缘的铁沿。
那道从眉骨劈到嘴角的旧刀疤在惨黄的雾光里拧成了一道白线。
赵大海没有回头。
刀疤刘没等他开口,整个人从舱口弹了出来。
他直接冲向底舱的角落,徒手拽出了三卷比拇指还粗的麻绳,声音都已经变了调。
“绑上!他妈的全都给我绑上!”
六个水手被这一嗓子震的浑身一激灵。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上次出海的记忆就直接涌上心头。
铁钉从甲板缝里拔地而起四处乱飞,外层钢板在磁力下活活撕裂进水,巨大的涡流吸力把五十吨的船往海底拖拽。
所有人同时动了。
瘦猴第一个把麻绳往腰间缠了三圈,死死勒在绞盘底座上,绳结打的手都在哆嗦。
赖皮阿贵两手并用把自己拴在左舷的铁柱上,绳头咬在嘴里拽紧。
其余四个人各自找了锚桩和栏杆,麻绳紧紧的勒进棉衣里,有人已经开始闭眼了。
刀疤刘是最后一个绑完自己的。
他把绳头绕了五圈打了个死扣,后背贴紧舱壁,指甲都嵌进了铁板的漆皮缝隙里。
所有人咬紧了牙关,等待着地狱重演。
赵氏二号的船首切进了暗红水域的边缘。
磁暴区苏醒了。
赵大海的脚底板猛的一麻。
整条船从龙骨到桅杆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嗡响,船身随之剧烈摇晃并传来一道极大的拉扯力。
暗红色的海面上气泡骤然加密,高频磁振从海底矿脉网里窜上来,整个水面都因为震动碎成了无数细密的褶皱。
那股拉扯力来了。
从前方、两侧、下方,同时往船壳上咬。
五十吨的铁壳船发出钢铁挤压的声音,船身微微一颤。
甲板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海站在驾驶室外侧的甲板上,他没有开眼。
右眼深处那条封死的支线经脉安安静静的,暗金底纹沉在瞳孔底部纹丝不动。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全功率的爆开竖瞳,拼着口鼻流血去透视两百米深的海底矿脉分布。
同时,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能像上次归途那样大规模的调动体内的源质去直接镇压,那样就会导致体内的源质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