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居高临下地用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回敬他,嘴角缓缓勾起的笑,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寒而栗。
纵使已经知晓了他的安排,周岳也有些为他的狠辣胆寒。
这真的是个闺阁女子该有的果断和狠辣吗?
就在周岳心惊不已,甚至生出几分忌惮和畏惧时,周砚之却逆着所有人的恐惧,走上前。
他走到了沈危身边,瞪着江慎之和江家众人,得意地笑道:
“怎么样?没想到吧?傻眼了吧!”
他叉着腰,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
“你们一个个老不死的,看她年纪小好欺负是不是?”
“我可告诉你们,她已经是小爷我护着的人,是侯府的人!”
“你们谁要是再敢伸爪子,全都给你们剁碎了喂狗!”
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出头,不但让沈危方才释放出的恐怖杀意和压迫力一瞬散去不少,就连周岳对沈危的忌惮也彻底消去。
“江晚吟”再如何,都是侯府的人,是一家人,是他的儿媳。
如此强硬一些,压得住下人,驯得住儿子,教得了孙儿,镇得住外头的魑魅魍魉。
甚好!甚好!
越想,周岳心里就越美,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抱上孙子,过上儿孙满堂的美好晚年生活了。
苏婉清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多。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危的表情,见他只是嘴角抽了抽,并没有将杀意转移到她这傻儿子身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而就在周砚之叉腰对江家人大放厥词时。
陈枫带着东厂的番子们,如同一片黑云缓缓压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些马匹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神骏非凡,此刻齐齐放缓了脚步,却更显压迫。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两侧的店铺如同见鬼一般,纷纷手忙脚乱地关上门板。
茶楼酒肆二楼原本敞开的窗户,“砰砰砰”一连串巨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玩命似的关上,有几扇关得太急,竟生生把窗框都震裂了。
鸦雀无声。
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如同死神的脚步。
待陈枫带领的东厂精锐来到府门外,齐刷刷勒住缰绳,两百余骑如一道黑色的城墙,将整个侯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陈枫高坐马上,目光依旧锁定在江慎之身上。
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四品大员,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请问,可是工部左侍郎江大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今早帮已经辞官回乡的翰林院大学士林大人开脱的……江大人?”
当陈枫提及“开脱”二字的时候,江慎之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那自以为绝妙的计划,竟会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江慎之惊恐地朝着陈枫磕头如捣蒜,嘴里大喊着“冤枉”,但却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替自己开脱了。
倒是陈枫悄悄扫了一眼“江晚吟”,见对方并未理会自己,而是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江慎之身上,似乎正在欣赏他此刻的狼狈模样。
陈枫见此,心里不免啧啧两声。
难怪能被主子看上,就这恶劣的性子,简直和他家主子一模一样。
不过既然她没有什么要指示的,陈枫也就继续循着之前侯府传话的内容,一本正经地审视起江家人来。
然而,江家人又哪里受得了他那如同鹰隼一样锋锐的目光打量?
一个个抖如筛糠的,“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
江明远见江慎之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暗骂一声废物,主动开口解释。
“大人冤枉啊!”
“林家的事和我们江家又有什么干系?”
“虽说江家曾娶过林家的女子为妻,但林氏早就病重而亡,林家和江家的姻亲关系已经不复存在。”
“林家闯下大祸,抄家灭族是他们自己作孽,我们江家一向老实本分,绝没有与林家同流合污!”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朝堂之上……江大人也不过是念及恩师的传道授业恩情,这才说了两句场面话,绝没有开脱之意。”
“大人明鉴啊!”
江明远恨不得将江家和林家撇得一干二净,生怕沾染一星半点。
甚至,在沈危看来,若是此刻给江明远穿梭时间的能力,他一定恨不得回到江慎之要求娶林氏的时候,把这段孽缘掐死在开始。
然而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后悔药?
况且错的从来不是林家。
不待陈枫开口,沈危已经冷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原来人死了,两家的姻亲关系就不存在了?”
“那么当年我娘留下的嫁妆,和林家给我留下的嫁妆,江家又凭什么霸占?”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属于江晚吟的眸子里,此刻寒光凛冽。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江家这些年不知靠着和林家的姻亲关系,捞了多少好处!”
“现在林家被江慎之算计,寻了御史以莫须有的罪名弹劾,眼看你们将要引火烧身,这会儿倒叫屈说和林家早断了关系?”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愈发冷厉。
“你们可真是够无耻的!”
沈危的一番话,激起了不少躲在角落里悄悄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叫好。
就连周遭商铺二楼的窗户,也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而被说得语塞的江明远,心虚得根本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地磕头喊“请大人明鉴”。
陈枫却听出了沈危的言外之意,脸上不由得露出惊诧之色。
这行事作风倒真和主子如出一辙啊!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海浮现一瞬,便被该如何做才能令沈危满意的思考所取代。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陈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到了还匍匐在地上的江慎之跟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弯腰伸手,欲将江慎之扶起。
那笑容看似和煦,却让江慎之浑身一颤。
江慎之好似被他袖口精致的暗云纹刺到一般,身子猛地一缩,将脑袋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