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偏偏沈危不在,又没个手机录一下,免得回头没法自证。
这可真是……
而他这举动,却是让憋着傲气、一直想哄着沈危喝下她准备好的药的韦贵妃,险些一口气不上来,气死过去。
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又是斟酒又是赔罪,低三下四到这个地步,他居然只是轻飘飘一句“该是我向娘娘道歉”?
但不可避免的,韦贵妃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那双美眸里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
待江晚吟直起身子,她才勉强调整些许,但笑得还是十分勉强,那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玦哥哥什么意思,月儿不懂。”
她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上次月下相会,是月儿听闻你有了心仪之人,吃醋使了小性子,才让你难堪的。”
“月儿知错,也愿意道歉,你却说自己错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何故?莫非,你是要与月儿决裂吗?”
那颤音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是因为太过伤心。
但唯有她知晓,她这是气的:这个该死的阉狗,竟还在本宫面前拿乔,看待会儿本宫怎么折辱你!
一听“决裂”二字,江晚吟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可不是来决裂的啊!
要知道,不过是让沈危的这位“月儿”不高兴了,沈危对她都喊打喊杀的。
这要是真决裂了,沈危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于是她立即调整自己的状态,脑海里把上辈子磕过的所有糖都回想了一遍,眉眼这才柔和下来,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
甚至看向韦贵妃的目光,都带着加了十分糖的齁甜,甜得能腻死人。
“我怎么可能怪你?”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说的是真的……月儿,错的是我。”
“我该早些和你坦白的,可我……”
她神色暗淡下来,垂眸看着地面,一副早就做好了被讨厌的失落模样。
“我怕你接受不了,甚至厌恶我。”
韦贵妃眼角抽动,那弧度虽小,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以前在她眼里,模样十分俊逸、皮肤白皙、如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沈危。
除了只是总是冷着一张脸、略显阴郁外,是个令她看上一眼都会失神的美男子。
可当她知道了他的龌龊心思,以及那恶心的喜好,如今再看。
她只觉得沈危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竟还在她跟前搔首弄姿,简直恶心至极。
偏偏她还发作不了,还要假装继续和他要好。
暗暗吸了一口气,韦贵妃勉强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怎么会呢?虽然一开始月儿的确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在月儿的心里,一直都默默地在意着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后来月儿也想明白了,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感情的事,又岂是轻易能预料、能控制的呢?”
“况且是月儿先……先弃你入宫的,月儿又哪里有资格怪罪你?”
说罢,她见江晚吟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眸子一亮,嘴角微扬,便再接再厉道:
“这次邀你来,便是特地向你道歉的,希望你能原谅月儿宫宴那晚过激的言语举动。”
随后她立即给秦姑姑使了个眼色。
秦姑姑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精美的酒壶和酒杯,奉到了铺了锦布的石桌上。
那酒壶是银质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若玦哥哥愿意原谅我,还请满饮此杯!”
江晚吟目光落在酒杯上,有些错愕。
这剧本不对啊!
不该是她道歉,她赔罪,她生死相随?
怎么成了黑月光道歉,黑月光赔罪,黑月光要和她做姐妹?
难道是她错怪了黑月光?
她以为的黑月光其实不是黑月光,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白吟霜?
这下搞得她尴尬了啊,这歉还怎么道?
非要跟韦贵妃抢着认错,韦贵妃会不会觉得她是神经病?
可不认错,韦贵妃认错,让沈危知道了,会不会追着她砍八条街?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两头堵,里外不是人。
此刻她心里的可云,已经在疯狂地薅头发掐脖子了。
怎么办......怎么办?
喝还是不喝?
就在她无比纠结的时候,韦贵妃似乎察觉了她的迟疑,立即率先站起身,提起酒壶将给她的那杯斟满。
酒液清澈,落入杯中时泛起细碎的涟漪,散发出淡淡的梨花香气。
“这是蜀王庄六年前埋在海棠树下的梨花白。”
韦贵妃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回忆的惆怅。
“那也正是你答应,即便月儿入宫,你也会护我周全的时候。”
似是回忆起了那一年的海棠花雨下,那个一身清朗的少年,韦贵妃唇角带了笑,定定地站了一会儿。
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真切,仿佛真的在怀念什么。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给自己的杯子里也斟满了酒。
她端起酒杯,来到江晚吟跟前,将酒杯凑到唇边。
“玦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美眸凝望着江晚吟,目光里满是期待。
看到如此殷勤的韦贵妃,不知怎的,江晚吟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那笑容太假,那眼神太热切,热切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虽没见过多少深宫里的弯弯绕绕,可电视剧看得多了,这种“无事献殷勤”的戏码,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不给面子,实在也说不过去。
况且也不过是一杯花酿而已,听说古时候的酒度数都不高,想来也不至于一杯就倒,然后酒后吐真言什么的。
实在找不到不喝的理由,江晚吟便将已经放在眼前酒杯端了起来。
那酒杯是银质的,入手微凉,杯壁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花纹。
酒液清澈,散发出淡淡的梨花香气,闻起来倒真像是陈年佳酿。
见她端酒欲饮,韦贵妃的脸上喜色难掩,眼底更是藏着一抹即将得逞的神色。
那目光紧紧盯着江晚吟手中的酒杯,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