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见了周砚之,她第一时间便露出担忧之色,眉尖微蹙,声音里满是关切。
“姐姐怎么了?”
“请大夫没?”
“大夫说什么没有?”
“怎么好端端的出一趟门,回来就病倒了?”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急切,倒真像是真心实意地关切江晚吟。
见她这副模样,周砚之忙开口安抚。
“还好,老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吃几幅药,好好调养就会好的。”
“我娘已经在那边守着了,一准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了。”
一听江晚吟只是风寒,而且苏婉清竟然守着她,柳清漪脸上的笑就有些勉强。
那笑容僵在脸上,如同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但她嘴上还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语气。
“那就好,没什么大碍就好!”
“我本来是想过去探望的,可……姐姐似乎不喜欢我,夫人也……我心里纵使百般担忧,但也只得待在屋里等着消息了。”
“万幸姐姐没什么事,我这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说完,垂下眼帘,露出几分伤心之色,那模样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周砚之听了这话,心里头很是疼惜,忙开口宽慰道。
“你别多想,没有人不喜欢你,你实在多虑了。”
“毕竟江晚吟连我都不拿正眼瞧,更不可能看得上你了,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
“我娘眼里连我都没有了,光围着她转了,怕也把你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你就别胡思乱想。”
他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些都不值一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抓内鬼。”
“我可是当着我爹的面打了包票的,这回一定得把这事儿给办明白了,好叫林晚吟对我刮目相看。”
提及抓内鬼的事,周砚之激动起来,眼睛里都放着光。
他一把拉住柳清漪的衣袖,急急往窗边的榻上走。
柳清漪却是被他这番话说得先是万箭穿心,险些吐血,后又一懵。
什么叫连他都不拿正眼瞧?
什么叫她更不可能看得上?
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就被周砚之按在了榻边坐下。
他则熟练地开始一边剥花生一边说。
“这内鬼也着实可恶,吃着咱们府的饭,居然还勾结外人害我娘和江晚吟。”
“我娘可是发了狠话了,一旦查到是谁,先打断了腿再让人牙子卖去最苦寒的地方,这辈子都休想好过。”
他剥开一颗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依我看,这都算是便宜的了。”
“要是让我查到是谁,我肯定挑断了手脚筋,丢到街面上去。”
“有的是那没有人性的蛇鼠,将其磋磨死。”
“你是不知道,这些个地头蛇鼠,怎么对付人的。”
“男的都能拉去卖屁股,更别说女的了。”
“等到榨干了最后一点油水,尸骨还能插根稻草乞讨个一二两银子,然后把这尸骨往乱葬岗里一丢。”
“让野狗叼了去,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柳清漪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柳清漪听得头皮发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她拿起矮几上的茶盏,低头呷了一口,试图借着茶水的温度压一压心中的惊惧,这才问道。
“砚之,你方才说是要查内鬼?什……什么内鬼?”
周砚之将剥好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又拿起一颗,漫不经心地道。
“就是给赵氏母女通风报信,以至于我娘和江晚吟在蜀王庄上和赵氏母女碰见,江晚吟还被赵氏推下了水的那个内鬼。”
“我娘说了,她和江晚吟去蜀王庄参加赏荷宴的事,除了蜀王府送帖子的人,也就府里的人知晓,断没有传出去。”
“所以这内鬼肯定就咱们府里的。”
柳清漪心中有些猜测,但周砚之的话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测,让她不由得心虚又慌乱起来。
她没想到,苏婉清竟然一下子就认定了是侯府出了内鬼,将范围缩得这么死。
万一要是真让周砚之查到自己头上……
一想到方才周砚之说得那番处置内鬼的话,她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脊背发凉。
但好在,这事儿是周砚之负责查,他又第一时间来寻了自己,让她能够想办法回旋一二。
“这内鬼着实可恶!”
她敷衍地附和一句后,转而追问道。
“那你要怎么查呢?可有什么想法?”
周砚之皱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灌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理所当然地道。
“没有想法,所以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了吗?”
柳清漪勉强挤出个笑,好似陷入思索一般,眼眸动来动去,手指搭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
她需要想办法把自己先摘干净。
片刻,她忽的眼睛一亮,表现出有了头绪的模样,带着几分欣喜地道。
“既然是赵氏母女那边得的消息,具体怎么得的,又是什么人传的,若是从咱们侯府查,恐怕并不容易。”
“毕竟真跑去报信的,必然是刻意隐藏了行踪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但是到了江府那边,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不如买通江府的门房或后门的伙计婆子之流,询问夫人和姐姐接到赏荷宴的帖子后,有哪些可疑的人来过江府。”
“一旦锁定了传消息的人,将府中的内鬼揪出来,岂不容易?”
周砚之一拍大腿,一下坐直了身子。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随后他毫不吝啬地冲柳清漪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
“真不愧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虽然比江晚吟笨了点,反应慢了点,想的久了点。”
“不过能比得过她本来就没几个,你已经出乎了我的预料!”
柳清漪:……
她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嘴角抽搐,眼眶发红。
要不是咬着后槽牙,她恨不得给周砚之来上两巴掌。
什么叫比她笨比她反应慢想得久?你要不会夸就赶紧闭嘴吧!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拉出来和江晚吟比,她就气得不行,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但更让她崩溃的是,在周砚之的眼里,她竟然还不如江晚吟!
凭什么!
难道就凭自己每次和江晚吟对峙,都输吗?
分明是侯府上下都偏心,分明是江晚吟占了个正妻的名分!
越想越上火,柳清漪的眼睛都红了,鼻翼微微翕动,胸口起伏不定。
可周砚之像是没看见一样,火急火燎地蹿下了榻,一刻都等不及地要往外冲。
他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这就派人去江府打听去,只要银子给够,就不信撬不开几个下人的嘴。”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