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这种愚蠢的人族
还有几个平日里最严肃的老东西,偷偷抹眼角,被她一看又立刻绷住,假装咳嗽。
那股情绪是压不住的。
不是兴奋,是一种长久被踩在地里、终于有人抬头站直的松劲。
言昭慢慢不说话了。
她原本还有点局外人的心态,这一刻却被硬生生拽了进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可很真实。
她吸了口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还是原来的语气,却比刚才稳了不少:“行了,都起来吧。现在我站在这儿,你们至少不会被人随手碾死。”
这话一出,场面反而更安静了。
下一瞬,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宗主!”
紧接着,声音一层叠一层。
过了好一会。
言昭被这一圈人哭得心里发软没多久,很快又被现实狠狠拽了回来。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们好歹也给我争点气,提提修为啊!”
这一嗓子下去,场面瞬间安静了半拍。
言昭越说越来劲,也是真急了:“不能什么都指望我一个人吧?我又不是祖师爷转世!”
她抬手指着自己,语气又凶又直白:“我要是哪天被人阴死了怎么办?我一死,御兽宗不得当场完蛋?”
这话一点都不文雅,但太真实了。
弟子们脸上的激动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头敲醒的清醒。
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言昭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放慢,却更重了几分:“我能站在前面,是因为我现在还能站得住。”
“但你们要是一直这样,我站得再高也没用。”
她扫了一圈众人,语气冷静又不留情:“御兽宗不是靠一个金丹后期撑的,是靠一群人一起往上爬的。”
没人反驳。
有弟子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有长老缓缓点头,像是终于下了某个迟来的决心。
言昭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些,又补了一句,算是给台阶:“我不要求你们一下子变多厉害。”
“但至少别让我一个人顶着。”
这一句话,比刚才的狠话更有重量。
场面安静了足足一息。
下一瞬,情绪像是被狠狠点燃。
有弟子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咬着牙应声:“宗主放心,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有人跟着喊:“我们会拼命修炼的!”
言昭这番算是“洗脑”的话,确实把人给点着了。
等到弟子们陆陆续续散开,走的时候步子都比来时快了不少。
言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宗主,当得真累。
……
等言昭回到房间,一推门,脚步直接顿住了。
屋里灯火亮着。
那张她平时用来摆丹药、算账的小桌子,这会儿被占得干干净净。
夜坐在桌子一侧,小胳膊抱胸,黑雾懒洋洋地贴在身后。
霜翎已经恢复人形,衣衫整齐,坐得笔直,神情冷淡。
澜湫盘在桌角,细长的身子绕了一圈,头顶的小角微微泛光。
另外两只也各自占了位置,一个靠着椅背,一个干脆蹲在桌面上。
五只妖兽,整整齐齐。
像是在开宗门会议。
言昭站在门口,和那一桌子的兽眼对上。
五双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空气安静得有点微妙。
言昭:“……”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也相当识趣地跟着说:“那我等会儿再来,你们先聊。”
言昭回到院子,她忽然有种错觉——
这不像是她回自己房间。
更像是她闯进了给别人房间。
而且他们的讨论对象,很可能就是她!
还真被言昭猜中了。
他们确实是在讨论她。
夜能从她身上拿到实打实的好处,这是明摆着的事。
血、灵力、修为恢复速度,全都快得离谱。
霜翎更不用说了。
他原本是被强行拉进成长期的状态,灵脉撕裂、血脉躁动,本该是个随时会崩的局面。
却偏偏在和那个人族女人纠缠之后,身体稳定了下来,灵脉甚至被反向滋养。
这是事实。
也是让桌上另外三只终于坐不住的原因。
在这之前,除了夜,他们对这个人族几乎都是嫌弃。
他们巴不得她早点死,死得越干净越好。
也就夜,居然还能跟她打打闹闹,嘴上骂得凶,身体却老老实实配合,被吸血、被压榨,还一副“算了算了”的态度。
他们一直看不懂。
直到现在。
如果夜能拿到好处。
如果霜翎能被稳定。
那他们呢?
是不是……也能从这个人族身上,索取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有点心动了。
……
这边言昭站在院子里,夜风拂过,袖角轻轻晃了一下。
那个房子,就给他们住吧。
反正她一个人住哪都一样。
再说了,现在可是修仙世界,真要论起盖房子这件事,本来就不算什么难事。
阵法一铺,灵力一引,地基、墙体、屋顶,很快就能成型。
而且既然要建,那就干脆建一栋新的。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往以前飘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熟悉的轮廓——
两层的小洋楼,干净利落的线条,大窗,阳台,采光要好,最好还能在外面留一小片地方,种点东西。
等到那五只找过来的时候,脚步是同时停下的。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栋房子。
不是洞府。
不是石屋。
也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修行建筑。
那是一栋线条利落的建筑,墙面平整,轮廓干净,整体分成上下两层,窗开得很大。
外侧还留了一小块平整的空地,像是刻意预留出来的。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
夜站在最前面,黑雾在脚边慢慢散开,他盯着那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在干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就在院子里一片安静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冷意:“这种愚蠢的人族……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落进每一只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