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也来镇场子

殿内的气氛僵得厉害。

言昭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头皮都有点发紧,再不说点什么,她怀疑下一刻就要被当场定性了。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语气尽量放得诚恳,还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剑丸怎么就进了我身体,我也很懵。我从来没练过剑,更别说修什么剑道了。”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证明自己没说谎,又补了一句:“我最擅长的其实是链子,真的。打架用链子那种,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演示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深的沉默。

几位剑宗元婴修士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

不信。

一点都不信。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语气压着怒意:“言宗主,你说你不修剑,可那剑丸为何偏偏认你为主?”

“剑林数百年未有异动,今日却因你一人而动,你觉得这是巧合?”

另一人接话,脸色也不好看:“更何况,那是我剑宗的剑丸。如今进了你体内,还自行回归灵识海,取都取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换作你,你能不憋屈?”

这话一出,言昭一时无言。

她当然会憋屈。

好端端镇在自家宗门里的核心之物,众目睽睽之下跑进了别家宗主身体里,还怎么都弄不出来,这事放谁身上,谁都得憋屈。

她张了张嘴,想再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殿内的争执声还没真正起势,一直站在言昭身侧、默不作声的霜翎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醒了就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言昭腰间的灵兽袋上,语气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让殿内所有元婴修士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气息。

下一刻,言昭腰间的灵兽袋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黑雾从袋口溢出,迅速扩散,又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

夜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从一场并不怎么舒服的睡眠里醒来,眉眼间还带着点懒散的不耐烦。

那张妖冶又带着危险意味的面容,就这么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吵死了。”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绷紧。

不少元婴修士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化成实质。

默妖本就名声在外,更何况眼前这只,已经化为人形,带着一种让人本能警惕的危险感。

而更让人呼吸一滞的,是夜的另一只手。

他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个东西。

圆润,内敛,表面流转着熟悉的金色光泽。

正是剑宗那枚失踪的剑丸。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从夜的脸,挪到了他掌心里的剑丸上。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夜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神情有点嫌弃,随手掂了掂,像是在把玩什么并不重要的物件。

“你们在吵这个?”他语气随意,“早说啊。”

他说完,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的人,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东西在我这儿。”

言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了。

“夜,你快还给他们。”

她是真不想再把这事往大了闹,剑宗这阵仗已经够吓人了,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变成什么局面。

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丸,又随意地在掌心里掂了两下,像是在衡量重量,语气散漫得很:“急什么。”

他抬起头,朝那一圈元婴修士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讥讽的弧度。

“它不想回去。”

这句话一落,殿内气息骤然一沉。

几位剑宗元婴修士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其中一人冷声道:“荒谬!剑丸乃我剑宗之物,何来愿不愿意一说?”

夜嗤了一声,懒得跟他争,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剑丸,像是在听什么。

“你们这群老东西,天天拿它试剑、镇阵、淬意,折腾得它烦得要死。”夜语气随意得很,“它说不想回去,很正常。”

言昭:“……”

她脑子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重点。

“等等。”她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它会说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不是,你能听懂剑丸说话?”

“当然。”他说得理所当然,“有灵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会说话,只是你们人族听不见而已。”

言昭心里这口气,终于是松了下来。

她刚才是真的有点慌,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突然叠了什么离谱的金手指,莫名其妙把剑宗的镇宗之物给“拐”了。

真要是那样,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结果现在一听,原因简单粗暴——

不是她的问题。

是剑丸被折腾烦了,自己跑的。

言昭立刻挺直了腰背,目光理直气壮地转向那几位剑宗元婴修士,语气也跟着硬气了几分:“你们也听见了,这事真不是我的问题,是它自己不想回去。”

这一句,说得相当实在。

殿内那几位剑宗元婴修士,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憋屈。

是真的憋屈。

他们当然信夜的话。

默妖通百灵,这是修真界公开的认知,尤其是已经完成血脉觉醒的默妖,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

更要命的是,夜说的那些“折磨”——

试剑。

镇阵。

引剑意淬炼。

哪一件不是他们这些年反复做过的?

从剑宗的角度来看,这是理所当然,是剑丸的“职责”。

可从一个已经诞生完整灵性的剑丸角度来看,被一群人日复一日地消耗、压榨、驱使,厌烦到逃跑,似乎也说得通。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们理解。

他们知道原因。

但他们接受不了结果。

镇宗剑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跑到了御兽宗宗主体内,还明确表示“不想回去”,这事一旦传出去,剑宗的脸往哪放?

言昭看到剑宗这几个元婴修士憋屈又难受的脸,心里确实生出了一点同情。

但也就一点。

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同情归同情,这锅她是绝对不会往自己头上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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