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专往软肋戳
铁匠听到这话骂了一句。
“这不还是抢钱吗，换个名字就不是抢了。”
但问题是这套说辞比仙家福分更难对付，因为它有一套看起来合理的逻辑。
海上航道是蓬莱控制的，你用人家的航道就得交钱，这在商业上说得通。
赵灵儿从情报里看出了更大的问题。
“将军，蓬莱这是在把沿海乡绅绑上战车。”
“怎么绑。”
“他们告诉乡绅，只要帮蓬莱维持天税秩序，以前献人的事就既往不咎。”
“但如果帮周乾清算，投名状公开之后他们全家都得死。”
这话让老张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这帮孙子是在威胁那些乡绅跟咱们对着干。”
周乾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蓬莱的使者死了，船搁浅了，盐药被缴获了，但蓬莱在岸上的代理人还活着。
只要这些代理人还在，蓬莱的秩序就能重建。
果然，第二天就有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乡绅开始以保民生为名集体上书，要求周乾暂缓追击外海，先承认天税为临时海关税。
老张看到那份联名上书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帮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天前还跪着求仙使开恩，现在跑来跟咱们谈条件。”
更让人火大的是那份上书里的措辞。
“周将军若不签字承认天税，沿海商路自断，民怨自起。”
“届时民不聊生，罪在周将军，非在蓬莱。”
铁匠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
“这他妈是在威胁咱们，咱们打下沿海他们来讲条件。”
但周乾知道这帮人的底气在哪里。
盐灶虽然被夺回来了，但盐从灶里出来之后怎么运到各县，怎么卖到百姓手里，这中间需要商队需要码头需要脚夫需要行会。
这些节点有一大半被那些乡绅控制着。
周乾能用缴获盐应急，但缴获盐卖完之后呢，新煮的盐怎么运出去。
赵灵儿把这个问题说得更清楚。
“将军，蓬莱不是靠船控制沿海，是靠商业网络。”
“咱们打沉船容易，打垮网络难。”
魏通带来的消息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将军，城里的码头脚夫今天集体罢工了，说周军不承认天税他们就不干活。”
老张气得刀都握不稳了。
“这帮脚夫吃谁的饭，敢跟咱们对着干。”
“他们吃行会的饭，行会吃乡绅的饭，乡绅吃蓬莱的饭。”
这条链子清清楚楚，周乾打掉了链子的头但链子的身子还在动。
铁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周老大，要不要把那些乡绅全抓起来。”
“抓了之后呢，谁来管码头谁来管商队谁来管行会。”
这话让铁匠闭嘴了，他发现周乾面对的不是一群敌人，是一套系统。
系统杀不死，只能改造或者替换，但改造需要时间替换需要人。
更让人头疼的消息还在后面。
赵灵儿审问白胡子老头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将军，蓬莱在外海三岛有一个总账库，所有献人的投名状副本都在那里。”
“投名状是什么。”
“就是那些乡绅当年献人的凭据，蓬莱留着这些东西当把柄。”
“只要周军追击外海，蓬莱就会把总账公开，逼这些乡绅跟周军同归于尽。”
老张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
“这帮孙子是在拿那些乡绅当人质。”
“不是人质，是炸弹。”
赵灵儿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蓬莱用投名状绑住那些乡绅几十年，现在周军要清算，那些乡绅就会变成疯狗。”
“因为他们认不认罪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这话让铁匠倒吸一口凉气，蓬莱的布局比他想象的深一百倍。
周乾杀使者的时候以为赢了，现在发现使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盘在那些乡绅手里。
阿黎从前线跑回来带来更坏的消息。
“将军，军需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沿海各县的粮商全部涨价，说周军不承认天税他们就不供粮。”
老张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这帮人是联合起来跟咱们对着干。”
“不只是粮商，布商药商铁商全都涨价了，涨了三倍还不肯卖。”
这招比罢工更狠，罢工只是不干活，涨价是逼你花三倍的钱干同样的事。
周军在江南打了这么久，银子本来就不多，三倍价格扛不了几天。
铁匠急了。
“周老大，咱们是不是得先稳住这帮乡绅。”
“稳住他们就得承认天税，承认天税就等于给蓬莱续命。”
这话让铁匠闭嘴了，他发现周乾被逼进了一个死角。
打蓬莱会激活共犯体系，不打蓬莱共犯体系会帮蓬莱恢复控制。
怎么选都是输。
魏通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将军，军中也有人在传谣了。”
“传什么。”
“说跟着周将军打蓬莱是死路一条，蓬莱控制盐药，咱们打赢了也是输。”
老张的刀已经握紧了。
“谁他妈传的谣，老子砍了他。”
“不是一个人传的，是很多人，而且都是今天喝过水的。”
这话让赵灵儿的脸色变了。
“将军，水源又被下毒了。”
周乾转头看向城里的方向，果然看到有几缕烟从不同的位置升起。
那不是炊烟，是有人在烧东西。
蓬莱的反击来得比想象的快，使者刚死岸上的暗桩就开始行动。
断供涨价下毒传谣，四管齐下，专门往周军的软肋上戳。
老张骂着娘往城门跑。
“头儿，我去抓那些下毒的。”
但他刚跑到城门口就被堵住了，一群穿白衣服的人跪在城门口挡路。
那些人不是传教人是普通百姓，手里举着白色的纸片。
“周将军饶命，我们只是想买盐。”
“周将军不要断我们的活路。”
老张气得差点吐血，这帮人是蓬莱安排的，专门来挡路。
他不敢动手，因为动手就坐实了欺压百姓。
那个白胡子老头虽然被绑在还魂台上，但他的人还在城里活动。
蓬莱的套路永远是用人命当盾牌，你杀不杀都会输。
周乾站在还魂台上看着城里的乱象，然后对赵灵儿问了一个问题。
“那些乡绅为什么敢跟咱们对着干。”
“因为他们觉得咱们会清算，承认了献人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如果给他们一条不死的路呢。”
赵灵儿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问题。
周乾继续往下说。
“那些乡绅不是铁板一块，有的献过一两个人，有的献过几十个人。”
“献得少的怕被献得多的拖下水，献得多的怕被献得少的出卖。”
“他们抱团是因为没有退路，给他们退路他们自己就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