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名声能当饭吃吗
周乾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往将军府走，但走得比刚才快了三倍。
魏通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两天的粮，撑不到援军来。”
“援军不会来。”
周乾的回答让魏通愣住了，他想起了岳峰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二十万大军在三百里外吃香喝辣，根本没打算来救镇关城。
“那咱们怎么办。”
“开会。”
将军府的大厅里，几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来。
周乾坐在主位，魏通在左边，老张和石虎在右边。
古娜扎站在周乾身后，赵灵儿靠在门框上抱着刀。
没有茶水，没有点心，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和一张摊开的地图。
魏通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我刚从城里转了一圈，情况比统计的还糟。”
“百姓已经开始挖草根了，北城那边有人在盯着死人看。”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盯着死人看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老张的拳头攥紧了，他是从炮灰营里爬出来的，挨饿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头儿，不能再等了，再等三天，不用蛮族打进来，城里自己就得乱。”
石虎拄着拐杖接了一句。
“乱了就完了，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蛮族都不用攻城，等着捡现成的就行。”
周乾听着他们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地图的一个位置。
黑风峡，那三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灵儿从门框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周乾。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蛮族也饿肚子。”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蛮族有四万五千人，粮草堆成山，怎么可能饿肚子。
周乾把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风峡位置。
“蛮族也要吃饭，也要喝水，他们的粮草大营就在黑风峡后面。”
“为了方便取水，那里的防守比其他地方松得多。”
魏通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他隐约猜到了周乾要说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偷袭粮草营。”
“不止偷袭。”
周乾的手指从黑风峡划到粮草营的位置，又划到旁边那条蜿蜒的河流。
“那条河是蛮族大军的水源，五万人每天要喝多少水你们算过没有。”
老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是老兵，周乾的话他听懂了。
“头儿的意思是……下毒。”
“对，下毒。”
周乾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人心里全都炸开了。
给五万人的水源下毒，这是要把蛮族往死里整。
魏通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当了二十年兵，打过无数仗，但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法子。
“将军，下毒这种事……传出去名声不好。”
“名声能当饭吃吗。”
周乾的反问让魏通哑口无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挖草根了，有人盯着死人看，这时候还谈什么名声。
赵灵儿靠在桌边听完这些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下毒这活儿我熟。”
这话从皇城司暗探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违和，那帮人干的脏活比这多多了。
周乾转头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皇城司有一种毒叫三更断魂散，无色无味，遇水即化。”
“喝下去的人两个时辰内没有任何反应，到了第三个时辰浑身抽搐，吐血而亡。”
“最妙的是这毒发作之前根本查不出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张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城司的毒果然邪门。
“这毒你有多少。”
“没有现成的，得现配。”
赵灵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字。
“配这种毒需要大量剧毒之物，蛇胆、蝎尾、砒霜、鹤顶红，少一样都不行。”
“这些东西在城里能凑齐吗。”
“能，赵丰那狗东西的库房里什么都有，他生前就喜欢收集这些玩意儿。”
周乾听完这话站起身，把腰间的监军令摘下来拍在桌上。
“库房的东西随便你拿，缺什么直接去搬。”
赵灵儿看着那块监军令没有伸手，她又说了一句。
“毒药我可以配，但我有条件。”
“你说。”
“三万两银子作为辛苦费，活着出去之后兑现。”
这个条件让老张差点跳起来，三万两银子在镇关城能买半条街。
但周乾根本没犹豫，他直接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赵丰留下的银子有十万两，你自己去拿。”
赵灵儿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没想到周乾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就不怕我拿了银子跑路。”
“你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这话堵得赵灵儿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有很多机会离开镇关城，但她没走。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走，可能是想看看周乾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古娜扎一直站在周乾身后没有说话，这时候她开口了。
“投毒的计划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这个蛮族王女从来不在军事上发表意见，今天居然主动开口了。
“黑风峡旁边有一处高地，驻扎着三个黑萨满。”
古娜扎说着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他们是血狼王专门派来守护水源的，鼻子比草原上的狼还灵。”
“任何异味他们都能闻出来，包括毒药。”
这个情报让刚才还兴奋的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黑萨满他们在攻城战里见识过。
那帮人不但会放毒雾，还能召唤各种邪术，比蛮族的武士还难对付。
老张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么说投毒之前得先干掉那三个萨满。”
“对。”
古娜扎的回答很简短，但这个字让任务难度翻了三倍。
杀三个黑萨满，投毒到水源，然后抢粮草，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镇关城有粮有水，蛮族断粮断水，形势直接逆转。
输了，出去的人全死在外面，城里剩下的人等着饿死。
魏通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他是老将，知道这种仗有多难打。
“将军，这计划太冒险了，成功的可能不到三成。”
“三成就够了。”
周乾的回答让魏通愣住了，三成的胜算够什么。
“坐在城里等死是零成，出去拼命是三成，你选哪个。”
魏通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无法反驳，因为周乾说的是事实。
不出去就是等死，出去至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