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淑丽没有继续追问。
宋应阁也没有解释。
适当的留白,胜过千言万语。
“处长的逆鳞不是女人。
而是权势。
特务处只要有人想拉帮结派。
以至于威胁到了他的权威。
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处长的雷霆打击。
这才是唯一能扳倒徐量的办法。”
宋应阁将自己的筹划说了出来。
程淑丽不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宋应阁的险恶用心。
这条计谋如果真能执行到位。
以后特务处将再无徐量立足之地。
一念至此,程淑丽开始暗自庆幸与宋应阁是友非敌。
“在这个计划里,我能做些什么?”
宋应阁吐出了四个字:“推波助澜。”
程淑丽虽身份特殊。
可单凭她一己之力,是无法对付徐量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程淑丽不够分量。
在宋应阁的谋划中,她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场,给予徐量致命一击。
“最晚后天,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想办法和徐量产生些冲突。
激怒他。
最好让他动手。”
宋应阁笑意盈盈的看着程淑丽。
“你这是让我去挨揍?”程淑丽面色不善的盯着宋应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不过,我哪里会舍得让你受到伤害。
演戏会不会?
只要他轻轻一推,你就佯装摔倒。”
“然后呢?”
“然后等我通知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是很难的事情。”
正事聊完,两人聊起了天。
这个过程中,宋应阁有意无意的撩拨着程淑丽。
程淑丽表面抗拒,但内心却已蠢蠢欲动。
吃饭完后,宋应阁送程淑丽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散步。
“你住在哪儿?”宋应阁问。
程淑丽双手插兜,步伐轻盈,心情很是不错,道:
“处长可不允许我把住址告诉别人。”
宋应阁闻言,不再开口,只是闷头走路,装作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程淑丽见到宋应阁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觉得很是有趣,心里一软,开口道:
“他在朝天宫附近的巷子有处宅院,平日里我都住在那里。
偶尔他会留宿。
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允许我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顿了顿,程淑丽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道:
“外人只看得到他的心狠手辣。
但我却见识到了他的胆小如鼠。”
这句话说完,程淑丽立刻意识到不妥。
她和宋应阁的关系,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地步。
“这些话,你不会禀告给处长吧?”
“会。”宋应阁扭头看着程淑丽,一脸笑意,“所以你要不要贿赂我?不然明天处长就会知道,你在背地说他坏话。”
见宋应阁在开玩笑,程淑丽才放微微放心,笑道:“你想我怎么贿赂你?”
“我一般可不接受贿赂。
不过对于你这种大美人,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不如这样,你献上一个香吻,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如何?”
宋应阁调侃道。
程淑丽白了宋应阁一眼,没有接话。
许久后,宋应阁将程淑丽送到了院子门口。
四周一片黑暗,静悄悄的。
“早些休息吧。”宋应阁说完就准备走人。
“处长这几日迷上了那个日本女间谍。
今晚不会来我这里。”
程淑丽的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巷子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宋应阁是老手,自然听得出程淑丽话中的暗示。
“你不怕吗?”
宋应阁上前两步,站在了程淑丽身前不足一肘的距离。
“怕。但不是你让我贿赂你的吗?”
程淑丽仰着头,眼神迷离的看着宋应阁。
这么近的距离,宋应阁能听到程淑丽剧烈的心跳声。
“可我没让你这么贿赂我。”
宋应阁捧着程淑丽的脸蛋,冰凉的触感,带走了他体内一丝燥热的气息。
“所以,你要进去吗?”
宽大温暖的双手,让程淑丽有种被保护的感觉,这是戴笠从未给过她的体验。
“你喜欢我吗?
或是想得到我,从而证明一些事情。”
宋应阁望着程淑丽精致的五官,眼中并没有什么欲望。
他只是想利用这种暧昧,拉近两人的关系。
对于程淑丽,他没有心动过。
程淑丽没有回话,双手搂着宋应阁的腰,踮起脚尖,将檀口印在了宋应阁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说不上喜欢,但确实心动了。
你与戴笠相比,宛如天上的仙鹤。
而他只不过井底的青蛙。
厌倦了青蛙,我也想尝尝仙鹤是什么滋味。”
程淑丽搂着宋应阁的腰没有松开。
“如果没有喜欢,做那种事情,味同嚼蜡。
等哪一天你爱上我了,再来和我提这个要求也不迟。”
宋应阁轻松拿捏。
程淑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
“那你喜欢我吗?”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被你深深吸引。”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演出来,就像此刻宋应阁深情的眼神一般。
程淑丽迷醉在了这种眼神中。
她或许不爱宋应阁。
但她爱这种感觉。
“我得走了。”
今晚的吻,已经超脱了宋应阁的预料。
再待下去,只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在程淑丽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宋应阁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
随后,一声悠长地叹息声回荡在小巷之中……
离开后,宋应阁又赶到了常叹身家中。
此时常叹身已经睡下,见宋应阁来了后,赶紧起身穿衣。
俩个进屋后,常叹身道:
“科长,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有件事,需要你去一趟日本。”
宋应阁将事情和常叹身说了一遍。
只不过他没有将丰田千代的身世、真名告知。
“这个任务,我倒是可以去执行。
只不过如此一来,我去日本这段时间的空白期,恐会成为日后去沪市潜伏时,被小鬼子怀疑的点。”
常叹身担忧道。
“无妨。
明日会有人去你公司,说服你公司老板,让他派你去日本考察市场。
这样,反而为你的亲日态度提供了一个充分的证据。
毕竟亲日不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
如果你能找个日本女友,那一切会更加无懈可击。”
“日本女友?
科长,你认真的吗?
对日本人,无论男女,我都只有恨。”
“你这也叫为事业献身了。”
宋应阁的话吓得常叹身连连摆手。
“这次去日本,你人生地不熟,肯定会遇到颇多困难。
如果事不可为,记得优先保全自己。
我这可不兴舍身取义那一套。
活着才能继续抗日。
明白吗?”
宋应阁的这条命令,让常叹身颇为感慨。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次日,宋应阁去见了一面赵耀辉,将说服常叹身老板一事,交给了他。
至于他用什么办法,那宋应阁就管不到了。
随后,宋应阁又驾车赶到了震东堂,找到了刘传书。
“蓝权安排好了吗?”
“在江北的龙王山下面,买了所院子。
人在昨日已经住下。
另外安排了四个信得过的弟兄,全天监视他。
他插翅也难飞。”
刘传书虽然身手不行,但搞起内政来,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时间学一学日语。”宋应阁忽然开口道。
刘传书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特务处外,宋应阁最信任的两个人便是许钟和刘传书。
只不过这两人都不会日语。
以后做起事情来,难免多有不便。
“五十个身手矫健的弟兄,筛选出来了吗?”
“人选都定下来了。
我怕在秦淮这边目标太大,都给安排到了码头仓库那边。”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在江北寻一处偏远些的地方。
等地方选好之后,告诉我。
我会安排人,对他们进行训练。”
刘传书答应下来后,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宋应阁道:
“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哥,那我就说了啊。
这批人,你不会是为刺杀而准备的吧?
我虽然不懂政治,但这两日的报纸,我也看了。
眼看着要再次合作了。
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了。
否则,即便刺杀成功了。
只怕大哥你也性命难保,还会被万人唾骂。”
刘传书一脸担忧的看着宋应阁。
宋应阁笑着摇了摇头,道:
“当然不是。
这批人,我是当成自己的势力来培养的。
别看我在特务处权力颇大。
但万一哪天我被撤了职。
手中的权力便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正所谓不谋一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我总得为自己留些退路吧?
这五十人,就是我最后的保障。”
刘传书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带我去瞧瞧蓝权。”
在刘传书的带领下,俩人从下关码头坐轮渡到了浦口,然后越走越偏,走了二十多里路后,来到了龙王山山脚下的一处偏僻院子。
“这地方不错,人迹罕至,是看押蓝权的不二之选。”
“这龙王山本来就没什么人居住。
后来林垦部在这里搞了个什么林业研究所,树都不让砍了,人烟就更稀少了。”
二人说话间,敲门进了院子。
宋应阁一眼便看见,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蓝权。
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后,蓝权气色好了不少,显得年轻了几岁。
“以后不许他晒太阳。”
宋应阁下令道。
蓝权本来皮肤就比戴笠黑不少。
再晒下去,外貌只会与戴笠越差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