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药政科那边交给我。
我保证他们不会找寿丹堂的麻烦。”
宋应阁信誓旦旦道。
不管药政科的科长是谁。
只要他不给宋应阁办事。
宋应阁就办了他。
反正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屁股不可能干净。
因为屁股干净的人,根本就干不了。
“管制药品,需要申请。
而且批量会很少。”
为了自己的仕途,庞慧珺只能为虎作伥了。
不过算下来,她也不亏。
有了宋应阁这个生意伙伴。
日后想打击政敌,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难道就是资源置换的魅力吗?
庞慧珺好像悟了。
“磺胺、奎宁、吗啡、麻醉剂、碘酒、疫苗、纱布、绷带还有医疗器械等等。
这些物资,有多少要多少。
不要怕引人怀疑。
后天,我会先将十万元的货款给你。”
趁着法币还没疯狂贬值,药品的价格也没有暴涨。
这个时候,将钱换成物资,最为划算。
“通过医院的正规渠道拿货,价格可是很贵的。”
庞慧珺疑惑道。
“你尽管下订单便是,等货到了港口,我自有办法。”宋应阁胸有成竹道。
暂时先从寿丹堂的渠道拿货,等后面宋应阁腾出手来,会去找别的渠道,到时候价格会更便宜。
“阿司匹林不需要?”
“我记得拜耳药品在沪市建了厂。
从去年开始,工厂就开始生产阿司匹林片了。
既然在本土销售,我自有办法,就不劳烦你了。”
德国的拜耳药品公司,可是这个时期医药界的大鳄。
现阶段能批量生产磺胺类药物的只有三家:德国拜耳、美国默克、英国梅与贝克。
其中又数拜耳和默克这两家公司,规模最大。
不过受德国国内政策影响,拜耳公司去年对中国出口的磺胺类药物减少了60%,今年同样在持续减少。
这也导致了磺胺类药物的价格飙升。
市面上,一片磺胺嘧啶的价格,高达一块大洋。
等到几个月后,这个价格还会再翻几番。
如果想发国难财,不用干别的,囤积药品就行了。
事实上,确实有许多商人因此大赚特赚。
“沪市拜耳药品无限公司在公共租界,你若是有购药意向,直接去找他们便是。
不过我担着风险,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
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政客和商人有许多相通之处。
庞慧珺很快适应了政客这种不论对错,只论利益的处事方式。
“你想我怎么表示?”宋应阁对庞慧珺的改变,有些诧异。
她这种人似乎天生就适合从政,只是希望她能当一个优秀的政治家,而非政客才好。
“还没想好,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希望宋科长不要耍赖。”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还是言而有信的。”
两人正事谈完后,下楼吃了顿饭,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这一面见完,两人在南浔的那些恩情,便算烟消云散了。
宋应阁能感觉到庞慧珺对他有了防备。
下午,宋应阁回到华懋饭店之时,王祯已在套房等候多时了,古强正在陪他聊着天。
王祯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别的不说,短短几个月捞到手的钱,比在金陵干了几年还多。
在这繁华的沪市,可谓是夜夜当新郎,天天进洞房。
简直乐不思蜀。
“见过宋科长。”
王祯见到宋应阁后,连忙起身,快走两步,立正敬礼。
宋应阁一把抱住王祯,开怀道:
“王老哥,喊我宋老弟就是。
又不是外人,别整的这么生分。”
王祯再次见到宋应阁,心中感慨良多。
当初调离金陵之时,他便感觉,以后宋应阁会爬到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两年。
不曾想,竟然只用了短短的几个月。
幸好当初离开之时,留了个善缘。
否则今日见面,必是另一番场景。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宋应阁开口道:
“我怎么听说周朋来的状,都告到了监察院。”
王祯摇了摇头,道:
“周状杰在我们手里。
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自掘坟墓之事。”
“那这件事,是何人所为?”宋应阁故意问。
王祯没有迟疑,脱口而出:
“周伟龙。”
“他知道抓周状杰一事,是我背后指使?”
王祯汗颜道:
“几天前,周朋来找到了周伟龙求情,使了不少钱。
周伟龙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便勒令我放人。
我推托说接受了金陵那边的密令,无法放人。
如此一来,算把他给得罪死了。
然后他找到了随我一起抓捕周状杰的队员。
他们嘴巴不严。
将事情供了出来。”
按理说,宋应阁让王祯给他办事,却没给周伟龙通气,这确实有些不地道。
但聪明人都会视而不见。
周伟龙选择的做法,太过极端了。
宋应阁道:
“所以他心有不忿,便暗中告状?”
“他与徐量素来交好,后者入狱之时,他还向处长发报求情。
后来,徐量被枪决。
他自然怀恨在心。
又加上周状杰一事。
便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宋应阁没有立即回话,低着头思考。
王祯道:
“周伟龙是特务处元老,还是处长的结拜兄弟,根深势大。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都是为委员长效力,不如握手言和了吧。”
宋应阁笑了笑,没有回话。
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愿意与周伟龙起冲突的。
他来沪市,是为了抓日谍,不想节外生枝。
但如果周伟龙,没有眼力见,故意使绊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应阁有“自筹经费”这张护身符,但周伟龙却没有。
想查他的贪污受贿的证据,于宋应阁而言,易如反掌。
“安排一下,今晚我要与周伟龙见面吃饭。”
“是。”
“说一下,沪市这边的局势如何。”宋应阁问。
王祯叹道:
“汉奸遍地走,日谍满处跑。
整个沪市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处处漏风。
抓不住,抓不完。
咱们在租界没有执法权。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
这些日谍就躲进虹口地区。
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就不能进租界秘密抓人?”宋应阁皱眉道。
王祯摇头笑了笑,开始诉苦:
“一进了租界,那敌我局势便会瞬间翻转。
我们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而且去年的时候,沪站经历过一次大泄密。
沪站所有成员的档案,基本都被小鬼子拿了去。
本来双方都在暗处,在华界,我们还有主场优势。
可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难啊。”
来之前,宋应阁就对沪市的情势,有了预期,听了王祯的话后,倒也过多惊讶。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
嗯……这句话本身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人。
宋应阁可以百分百可以肯定,沪站之中,必然有小鬼子的暗子。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给揪出来。
不过这件事,没有周伟龙的支持,很难开展。
周伟龙要是识趣,就不说了。
要是不识趣,那宋应阁不介意让他走徐量的老路。
晚上七点,新世界饭店。
见面的地点,是周伟龙定的。
他选择的这家饭店的位置很是刁钻,往西是华界,往东便是租界。
若是遇到什么变故,往西边一跑,进了华界,性命便能无虞。
新世界饭店,于1918被南浔的邱家收购,并进行了改革。
如今是集娱乐与餐饮一体的综合性场所。
饭店旁边便是著名的跑马厅。
跑马这种运动加赌博的方式,是洋人带到沪市的。
如今,许多沪市的人,也爱上了这种赌博。
倾家荡产者,不在少数。
饭店内,宋应阁领着古强进了包厢。
结果包厢之内,空无一人。
宋应阁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到了七点。
“有意思,这是在和我摆谱?”
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周伟龙这么做,除了刻意为之,宋应阁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就这样,又等了五分钟。
周伟龙才领着两人,姗姗来迟。
“哈哈,宋副科长,临时有些事,来迟了一些。勿怪勿怪。”
周伟龙大笑着走进了包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宋应阁脸色顿时变冷。
迟到就算了,见了面就喊“副科长”,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宋应阁掏出一百法币扔给了古强,道:
“古强,你领着两位兄弟去隔壁包厢。
我有些事,想和周站长单独聊聊。”
“是。”古强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另外两名队员则看向了周伟龙。
周伟龙看了宋应阁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虽有些龌龊,但他不信宋应阁敢对他怎么样。
待队员都出去后,宋应阁点了一根烟,冷笑道:
“周站长级别不高,但架子真大。
让客人等待一事,真是闻所未闻。”
周伟龙闻言,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宋应阁这么刚,没有寒暄,一上来便发难。
虽然他确实存了恶心宋应阁的念头,但却不能承认。
“宋副科长误会了,实在是临时有事,给耽搁了。”
宋应阁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
“我知道你与徐量有旧。
你若是看不惯我,想为他出头,直说便是。
使这种女人家的手段,只会让我看低了你。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既然你这么看轻我。
不如咱俩来一场?
就像我和徐量那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何?”
闻言,周伟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我就出个“3”,你直接扔王炸是什么意思?
潜规则不懂吗?
斗而不破没听过?
谁家好人动不动整这些?
你丫的有几条命?
靠,神经病。
周伟龙脸色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宋应阁此时风头正盛,和他硬碰硬,可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他怂了,宋应阁却丝毫不惧,只见其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手指一发力,将烟头弹到了周伟龙脸上。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尊重我?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宋科长。”
烟头来势太快,周伟龙闪避不及,被烫得大叫了一声。
周伟龙顿时怒不可遏,正要发作,但宋应阁的话,却回荡在耳边,让他生生忍住了。
纵观周伟龙的一生,说一句“墙头草”绝不为过。
唐苼智不行了,他就投靠蒋光头。
戴笠死了,他转头就支持起了程潜。
蒋光头大势已去之时,他又暗中联系红党。
这种货色,就像一条狗,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主人。
宋应阁之所以敢这么胆大妄为。
就是因为看透了周伟龙。
这种人,绝对不敢和他翻脸。
周伟龙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道:
“宋科长,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说不准还有小人挑拨离间。
天地良心啊。
我下午一接到王祯的电话。
就开始准备今晚的宴席了。
实在是有事耽搁了,所以才来晚了。
来来,我自罚三杯,向你谢罪。”
周伟龙端起酒杯,连闷了三口。
宋应阁脸色缓和了下来。
时间紧,任务重。
他懒得和周伟龙一般见识。
这么做,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
省得以后,为了这些事,耽误了他抓日谍。
如今见周伟龙服了软,宋应阁没有揪着不放的理由,当即道:
“我这人心直口快,这张嘴啊,常常得罪人。
这不,刚才又说错了话。
来来来,咱们俩走一个。
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如何?”
周伟龙松了一口气,赶忙端起了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而后热络的聊起了天,完全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酒过三巡,宋应阁开口道:
“这次来沪,除了送货,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宋老弟且说,能用得到老哥的地方,我绝不含糊。”周伟龙拍着胸脯保证。
宋应阁笑道:
“周老哥误会。
我这次来沪,其实是奉了处长之命。
对于沪市当前日谍猖獗的局面。
处长十分震怒。
特意让我来沪市,助你一臂之力。”
周伟龙才接任沪站不久,正值焦头烂额之际。
他很清楚,凭借他自己的能力,搞不定沪市的局面。
本想着找个由头调走,但又舍不得沪市这块肥肉。
对于宋应阁抓日谍的能力,整个特务处没有不服气的。
周伟龙自然也有所耳闻。
“实在是愧对处长的信任。
但沪市局势纷杂,处理起来,千头万绪,实在难以下手。
如今能得宋科长相助,自然是顶好的。
要枪要人,宋老弟尽管开口。
我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