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法租界。
孔观星走进了一家裁缝店。
“掌柜的，我的大褂做好了吗？”
一个四十来岁，长相普通的男人看到孔观星后，面露笑容，道：
“昨天就制好了，正准备让人给您送过去。
来来，里面请，您试一试衣裳。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当场给您改。”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里间。
房门关上后，老李看着空着双手的孔观星，面色一肃，问道：
“出了什么事？东西呢？”
孔观星当即将情况说了一遍。
“东西送回了寿丹堂，我带在身上，万一遭遇意外，东西就没了。”
老李松了一口气，道：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人和东西都无事。
这件事倒是要感谢那个神秘人。
否则你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孔观星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问：
“你说这神秘人是咱们自己人还是小鬼子的人？”
老李笑道：
“你这是当局者迷。
我且问你。
如果你发现个危在旦夕的汉奸。
你会冒着生命危险营救吗？”
“那肯定不会。”孔观星脱口而出。
“那不就是了。
如果那神秘人真是小鬼子，他跑都来不及。
又怎么会舍命救你？
依我看，十有八九他是自己人。”
老李一副笃定的模样。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孔观星问。
“这……”老李想了半天，道：“可能他级别比较高吧。”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
孔观星没有继续纠结，又问道：
“特务处那边，我是待不下去了。
但小鬼子那里，我还能继续潜伏。
不如我去找山下二郎？”
老李摇了摇头，道：
“这样危险性太高。
我需要和组织讨论后，才能给你答复。”
孔观星道：
“希望组织尽快。
时间拖得越久。
我在山下二郎那边越不好解释。”
老李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这将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另一边，为了保密，赵立君根据宋应阁的命令，将杨澹押回了姑苏城的一处小院。
宋应阁和程亦铭没有耽搁，立即对杨澹展开了审讯。
杨澹很是光棍，知道自己在在劫难逃，为了少受些罪，很是配合。
“去年二月份的时候。
梁明东拿着我贪污受贿的证据找到我。
以此要挟我替他做事。”
“什么事？”宋应阁问。
杨澹道：
“当时程区长正在对付太湖水匪。
梁明东让我将每次任务的详细信息，都提供给他。
为了自保，我只能照做。
也就是做完这些事，他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后，追悔莫及。
还不如一开始就自首。
这样最多蹲大牢，也比丢了性命好。”
闻言，程亦铭脸顿时黑了下来。
“任务之前，我明明切断了对外联系的渠道，你如何通风报信？”
“这个简单。内勤也有梁明东的人。
我只需要将情报说给她听。
等我们出发后，她自然会联系梁明东。”
程亦铭压下心头的愤怒，问：
“内鬼是谁？”
“姑苏站总务科的白婕。”
“怎么会是她？”程亦铭大惊失色。
“没想到吧，她不止是你的情人，也是梁明东的小情人。
更是小鬼子的汉奸。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杨澹的话，让程亦铭瞬间破了防，他气冲冲地出了审讯室，准备带人去抓白婕。
“除了白婕，这姑苏站还有谁是内奸？”
宋应阁知道谁是内奸。
只不过，他没法点明。
“应该还有，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不过白婕肯定知道。
抓住她，自然就能将那人揪出来。”
说完，杨澹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宋科长，我这也算戴罪立功了。
您看，对我可否酌情处理啊。”
“只要你配合，或许还真能留住一条命。”宋应阁忽悠道。
闻言，杨澹立刻激动了起来。
“宋科长，您尽管问。
我绝对不会有丝毫隐瞒。”
“好。我且问你，你手里有没有梁明东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
“这个嘛，让我想想。”杨澹眉头紧锁。
宋应阁丝毫不急，点燃一根烟，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
片刻后，杨澹出声道：
“具体的证据没有。
梁明东平日里很小心。
绝不会留下任何物证。
不过，他在阳澄湖南岸有一座私宅。
那里或许常有他通日的证据。”
“详细位置在何处？”宋应阁问。
“这个嘛，我也是偶然得知，具体位置却不晓得。”杨澹尴尬道。
“白婕清楚吗？”
“以她和梁明东的关系，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多。”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孔观星您知道吗？他也是日谍。”杨澹卖起队友来，毫无心理负担。
“孔观星？他是什么职务？”宋应阁故作糊涂。
“他是华东区和沪市的直属联络员。
私下里，一直在帮小鬼子运输毒品。
由于姑苏这边的毒品，一直是我负责分销。
所以，我与他有过几次接触。
他就住在火车站旁的一处里弄。”
闻言，宋应阁喊来赵立君，将情况说给了他听。
“你现在立即带人先去抓捕孔观星。”
赵立君看了眼杨澹后，道：
“宋科长，不必去了。
负责监视孔观星的队员，已被杀害。
孔观星昨日便跑了。”
宋应阁怒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上报？”
“我也是上午才得知，本来打算向您禀告。
可正巧赶上杨澹跑路。
便没顾得上。”
闻言，宋应阁怒火稍熄，问：
“死了几名队员？”
“一人。”
宋应阁从怀中掏出两百元，递给了赵立君，道：
“这两百元，算我私人所赠。
你代为转交给队员的家属，聊以慰问。”
赵立君接过钱，心中略有感动：宋科长果然如传言般仗义。
“我替阿大谢谢宋科长。”
宋应阁拍了拍赵立君的肩膀，而后转头看向了杨澹，道：
“贩卖毒品的钱，你如何给梁明东。”
“都给现金。”
随后，宋应阁审讯了十来分钟，见在杨澹身上，实在挖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了，这才离开。
程亦铭也在此时，回到了小院。
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被五花大绑的白婕。
白婕二十四岁，皮肤白嫩，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纵使宋应阁见多识广，都不免有刹那间的失神。
难怪程亦铭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很显然，程亦铭爱江山胜过爱美人。
当他得知白婕是日谍的那一刻起。
两人的情分就散了。
宋应阁、程亦铭将白婕关入房间，展开了审讯。
“特务处的手段，你都清楚。
念在相识一场，我不想对你动刑。
你最好如实招来。
这样也能为自己留些体面。”
程亦铭看着白婕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心头的怒气倒是散去不少。
“程区长，并非我不给你面子。
可不用刑，她说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要我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刑伺候一顿。
保管她服服帖帖。”
程亦铭唱红脸，宋应阁只能唱白脸了。
白婕面无惧色，展颜一笑：
“程区长，你做过什么勾当，心里没点数吗？
我要是如实招来，只怕你没好果子吃啊。”
程亦铭没想到白婕会来这一出。
当即面色铁青，右手下意识地摸到了手枪。
他自认做事谨慎。
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白婕没理由能知道。
但他赌不起。
杀人灭口，是目前的最优解。
见状，宋应阁上前一步，握住了程亦铭的手臂，道：
“莫要中计。”
程亦铭当然知道这是白婕的计谋。
但此计堪称阳谋。
让他不得不上当。
“宋科长，可否让我单独审讯白婕？”
宋应阁开口道：
“职责所在，还请程区长莫要让我为难。”
程亦铭咬了咬牙，道：
“我保证让她吐露出梁明东的罪证。
至于其他的事情。
老弟可否高抬贵手？
此恩，老哥必当铭记于心。”
宋应阁思索了一番后，道：
“梁明东在阳澄湖南岸有一处秘密住所，记得审出来。”
说完，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程亦铭锁好门后，猛然转身，一把掐住了白婕的喉咙。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白婕面露嘲讽的笑容，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
程亦铭虎口持续发力，白婕脸色涨红。
缺氧让她意识逐渐模糊。
好在最后关头，程亦铭松了手。
白婕大口喘气：
“不敢杀？”
程亦铭冷哼一声，威胁道：
“你若是不怕祸及家人，就尽管嘴硬。”
白婕脸上的不屑更浓：
“家人？
程大区长。
你太天真了。
事到如今。
你怎么还不明白？”
程亦铭闻言一怔，思索片刻后，神色大变：
“你是日本人？”
“总算不是太笨。
你的罪证早就摆在了大田佐胜的案头。
我敢保证，只要我失踪超过七天。
戴笠很快就会看到，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如今有两个选择。
放了我或者死。”
此言一出，程亦铭顿时被逼上了绝路。
“不可能。
当初你入职姑苏站之时。
我明明让人调查过你的背景。
你怎么会是日本人？”
白婕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
“反正梁明东也在你们手里，你早晚会知晓。
看在同床共枕，你把我伺候的很开心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了明白。
当初，负责调查我背景的萧骏，早就被梁明东收买了。
他给你的资料，都是我伪造的。
真是可笑。
你真以为自己魅力不凡。
呵呵。
要不是任务在身，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这番话，彻底击碎程亦铭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他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你个贱人……”
一句又一句的辱骂，从程亦铭口中飙出。
白婕身上的衣裳，也被他一件又一件的撕了下来。
几分钟后，程亦铭脑中一片清明。
贤者时间的BUFF，让他的思维提升到了极致。
白婕赤祼着，眼中并没有风雨后的迷醉。
显然，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能让她尽兴。
“放了我，并答应为我们效力。
我可以保证，你做的那些事，无人会知晓。”
程亦铭面露难色：
“宋应阁就在门外，我无法说服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服不了，那就杀了他。”白婕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不可能。”
程亦铭摇了摇头，道：
“宋应阁是戴笠身边的大红人。
他若是被害。
就等于打了戴笠的脸。
为了自己的脸面。
戴笠定会不惜代价，也要抓到凶手。”
白婕这才知晓宋应阁的身份，只见她沉吟片刻，又道：
“你抓我并无实证。
不如以此为由，放了我。”
“宋应阁不会同意。”
“我佯装招供。
在被押送至金陵的途中。
你遣人放了我。”
“可以。
但为了骗过宋应阁，你必须招供出梁明东的罪证。
他如今被关在金陵。
招供是早晚的事。
你们保不住他。
用他最后的价值来换你一条命，很划算。
你说呢?”
在白婕看来，梁明东不过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如今棋子没了作用。
被舍弃再正常不过。
“他在阳澄湖南岸的谢家村建了一处小院。
你们要的证据，都在那里。”
闻言，程亦铭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这个尤物。
可惜啊。
只有死人，才不会胡言乱语。”
“你什么意思？
杀了我。
你也好不了。”
白婕脸色骤变。
“你很聪明，可你终究不是中国人。
你不懂戴笠，更不懂官场。
你真以为我做的那些事。
戴笠就一点都不知情？
不，他很清楚。
但只要能立功。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扳倒梁明东，就是大功一件。
这件功劳，足够我将功补过了。”
程亦铭掏出匕首，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刺进了白婕的心窝，而后将她踹翻在地，狠狠地踩住了她。
看着在脚下挣扎的白婕，程亦铭心中的恶气总算出了。
不消片刻，白婕在痛苦中没了气息。
程亦铭见状，又朝着白婕的脑袋重重的踢了一脚。
白婕必须死，否则她走投无路之下，到处散播他的罪证，那他只会陷入被动。
在外人看来，她曾是程亦铭的情人，她的指认，可信度自然极高。
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甚至传进了蒋总裁的耳朵，即便戴笠也保不住他。
至于大田佐胜手里有关于他的罪证，程亦铭是一点都不怕。
特务处的人，怎么会信一个死对头的话呢？
不管真相如何。
从大田佐胜那里流传出来的东西，一律视为污蔑。
他已经打算好了。
等寻到梁明东通日的证据后，就立即进京，向戴笠当面请罪。
只要戴笠这关过了，他便可高枕无忧。
程亦铭打开门，喊道：
“宋科长，请进。”
宋应阁其实早就将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阻止，只不过是想卖程亦铭个人情罢了。
反正梁明东的罪证很快就能到手。
至于其他的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也懒得去管。
白婕不过是个小鬼子，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