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晚棠!起床!吃饭了!"

妈妈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

白色衬衫、蓝色长裤、黑布鞋。头发扎成一根马尾。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亮得我眯了一下眼。

堂屋里。

父亲坐在正中间,穿着绿色军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脊背挺得像一杆旗杆。

他面前摆着一碗杂粮粥、一碟咸菜、半个杂面馒头。

姐姐坐在他右手边。

十五岁的姜晚霜,两根辫子乌黑油亮,刘海齐齐整整地贴在额头上,正低头看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她连吃饭都在看书。

妈妈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笑盈盈地放到姐姐面前——

"念霜,先把书放下,吃完再看。粥凉了对胃不好。"

"知道了妈。"

姐姐乖巧地合上书,拿起筷子。

妈妈又回厨房端了一碗出来,放到父亲面前——

"老姜,今天的馒头里掺了点白面,你多吃半个。"

"嗯。"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愣着干嘛?自己盛去,锅里还有。"

我"哦"了一声,走进厨房。

锅里确实还有粥。

但是锅底的那种——稀的,米粒都数得清,大部分是红薯块和碎渣子。

稠的都盛给父亲和姐姐了。

以前我不会注意这些。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现在不同。

多活了一辈子的人,什么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锅底的粥刮干净倒进碗里,端出去坐下。

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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