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年。

1976年。

陈大河把我叫到他家喝酒。

这是他的习惯——有重要的事要谈的时候,先开一壶红薯烧。

"晚棠,你在青峰岭几年了?"

"八年了。"

"八年。你一个人撑着整个卫生室八年,全村上下谁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找你?去年刘家嫂子难产,要不是你果断处理,母子俩都保不住。"

"应该的——"

"别跟我说应该的。"

他灌了一口酒,搓了搓手——

"是这样。今年省城有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医学方向的。村里开了会,一致推荐你。"

我放下了筷子。

上辈子——

我在盐碱地里,连饭都吃不饱。

大学两个字离我比月亮还远。

"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就报到。三年学制,毕业后看分配。当然——你要是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我看着他——

"我会回来的。"

"嗯?"

"我答应过吴大夫。青峰岭以后靠我。我不会食言。"

陈大河的酒杯停在了嘴边。

他看了我好几秒,然后一仰脖子把酒闷了——

"好。"

就一个字。

但他别过脸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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