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春天。

周瑶从县城来看我。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满树的花,火红火红的,映着蓝天白云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坐在石榴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我自己炒的野菊花茶,晒着太阳,眯着眼睛——

"晚棠,你说你当年要是没报名下乡,现在会怎么样?"

我蹲在菜地里拔草,想了想。

"大概早就不在了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站起来,把拔下来的草抖了抖土,扔进筐里。

走到石榴树下,从枝头摘了一朵刚开的石榴花,别在她耳边。

"好看。"

"去你的。"她笑着推了我一把,又把花摘下来捏在手里,摆弄了半天也没舍得扔。

远处的梯田里,秧苗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翡翠。

山上的毛竹随风摇摆,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溪水从村口流过,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有几个孩子在溪边抓泥鳅,裤腿卷得老高,笑声传出去老远老远。

我靠在石榴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这一辈子——

没有盐碱地。

没有杂物间。

没有冷粥、凉水、发馊的馒头。

没有发乌的嘴唇和等不来的敲门声。

有的是石榴花、野菊花茶、溪水的声音、孩子的笑声。

还有一个好朋友。

一院子的阳光。

和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一辈子。

不亏。

(全文完)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