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沉思了片刻。

“那个寿字,你觉得会是谁?”

沈玺敲击膝盖的动作停住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能在安王的账册上留下这种痕迹,还能让皇上忌惮到立刻收网的人。”

沈玺压低了声音。

“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陆秋妍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

安王私藏兵甲,竟然是为了给太子贺寿。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账册上就是这么写的,白纸黑字。

“这是栽赃。”

陆秋妍脱口而出。

“安王想把太子拉下水,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皇上心里也清楚,所以他才急着把案子压下来,交给大理寺去查。”

沈玺点了点头。

“皇上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摇国本。”

“但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

“太子这段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陆秋妍叹了口气,觉得这京城里的水真是深得不见底。

“咱们这半个月,真就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沈玺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好好养胎,把府里的事情理顺。”

“外面的风浪再大,只要咱们关紧门户,就打不到咱们身上。”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回了定国公府。

府门前早已候着一众管事和婆子。

见马车停下,众人纷纷迎了上来。

周嬷嬷先一步下车,打起了车帘。

沈玺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将陆秋妍扶了下来。

府里的人见国公爷和夫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神色都松快了不少。

但陆秋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几个管事的眼神里透着些许探究和不安。

显然,国公爷被皇上下旨休沐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府里。

在这捧高踩低的京城,休沐往往就意味着失宠。

陆秋妍站定身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直视的威严。

“都杵在门口做什么,府里没有差事要办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为首的大管家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

“回夫人的话,各院的差事都安排妥当了。”

“只是听闻国公爷和夫人回府,老奴们特来迎接。”

陆秋妍冷冷地看着他。

“国公爷这阵子在府里休养,不见外客。”

“各房各院的规矩都给我紧起来。”

“若是让我查出谁在背后乱嚼舌根,生事造谣,直接发卖了出去。”

“定国公府的门楣,还轮不到下人来操心。”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管事和婆子们吓得纷纷低头应是,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沈玺站在一旁,看着她三言两语便震慑住了下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走。

“夫人好大的威风。”

陆秋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这府里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你既然要装闲散,这恶人自然只能由我来做。”

两人一路走回正院。

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燃着安神的熏香。

陆秋妍刚在软榻上坐下,连翘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燕窝羹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燕窝,奴婢让厨房炖了。”

陆秋妍接过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

“这燕窝倒是送得及时。”

她刚吃了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砚快步走进院子,停在门外。

“爷,夫人。”

沈玺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凝重。

“东宫来人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陆秋妍手里的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和沈玺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在马车上还说到太子,这会儿东宫的人就上门了。

来得可真够快的。

“来的是谁?”

沈玺放下茶盏,神色不变。

“是太子身边的詹事,带着一份贺礼。”

墨砚如实禀报。

“说是听闻夫人有喜,太子殿下特意命人送来百年老参,给夫人补身子。”

送礼。

在国公爷被皇上下旨休沐的第一天,太子大张旗鼓地派人来送礼。

这绝不是什么好心。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也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皇上刚怀疑安王和太子有勾结,太子转头就来拉拢沈家。

若是沈家收了这礼,皇上会怎么想。

陆秋妍把手里的燕窝碗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冷笑。

“这百年老参,怕是烫手得很。”

沈玺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烫手也得接。”

“人家打着贺喜的名头,咱们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他看着门外的墨砚。

“把人请到前厅,好生招待。”

“我这就过去。”

墨砚领命退下。

陆秋妍看着沈玺挺拔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沈玺。”

她叫住他。

沈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太子这个时候派人来,怕是不止送礼这么简单。”

“安王账册上的那个字,太子肯定也知道了。”

“他这是急着找盟友,还是急着找替罪羊?”

沈玺的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找错人了。”

“你在屋里歇着,不管前头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他大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往前厅走去。

陆秋妍坐在软榻上,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处。

前厅的方向,隐约传来寒暄的声音。

她知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仗,才刚刚开始。

连翘在一旁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

陆秋妍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连翘,研墨。”

她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

太子既然敢登门,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得给沈玺留一条后路。

笔尖蘸饱了墨汁,悬在宣纸上方。

陆秋妍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那本账册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的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墨汁重重地砸在纸上,晕染开来。

她想起来了。

账册最后一页,那个涂掉的寿字旁边,还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墨点。

那不是不小心滴上去的。

那是一个暗号。

素心留下的暗号。

陆秋妍的眼眸骤然一紧。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前厅的方向。

东宫来的人,带的根本不是什么贺礼。

那是催命符。

“连翘,去前厅。”

陆秋妍扔下笔,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告诉国公爷,那个人不能见。”

她刚跨出房门,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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