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还是苏慕晴教他用的，之前他自己胡乱洗过一次头，但因为受伤，两只手都不是很方便，所以苏慕晴后来又给他重新洗了一次。
那时候用过吹风机，他就记住了。
陆承锋的手很大，指节粗长，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拿起吹风机的时候，动作却意外地轻。
他站在苏慕晴身后，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暖风从风口里涌出来，呼呼地响。
“要是被烫了要跟我说。”他说道。
“刚好。”苏慕晴说。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苏慕晴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一缕一缕地拨开，让暖风能够吹到每一处。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苏慕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风从头皮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把残留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陆承锋关了吹风机，苏慕晴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她确实想睡一觉，但外头肯定还有事情呢，赶紧在小公寓屯的药里，又拿了一些出去。
陆映红还没有回来，她烧上了水，补上了一些常见的伤风感冒药，顺手整理了一下卫生室的药柜，才听到灶房里有动静。
她探出头去，发现陆映红正在把烧开的水往自己房间抬，上去搭了一把手，陆映红却对她说到：
“地里的人都散了，我看有几个脸色不太好，怕是受寒了，这会子雨小了，你要是有空就去各家各户转转，该给药给药，别拖。”
苏慕晴应了一声，回卫生室把刚才整理出来的药包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一个旧帆布挎包里。
感冒药、退烧药、止咳药，还有一些她自己配的草药包，煎了能驱寒。
这会雨已经小了，她把挎包背在身上，打了把伞，走出院子，先往知青点去。
知青点在村东头，苏慕晴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笑。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孙晓梅的声音：“谁啊？”
“我，苏慕晴。”
门开了，孙晓梅站在门口，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像是发烧，倒像是刚跟人说了什么不好意思的话。
“你怎么来了？”孙晓梅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
苏慕晴走进去，屋里还有一个人，是王虎。
他正端着一个大盆往外走呢，看到苏慕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苏知青来了？那个……我倒了水就先走了，你们聊。”
他匆匆把盆里的水往外面一泼，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孙晓梅一句，“你别乱动，好好歇着。”
说完就准备跑，被苏慕晴拦了下来，“你在这我一会就不去你家了，你把这两包药拿回去，你和王队长一人喝一份。”
王虎接过药，塞进怀里，也没打伞，就冲进了细雨里。
孙晓梅的脸都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床铺，嘴里嘟囔着：“他就是闲不住，非要来看看……”
苏慕晴忍着笑，把挎包放下，从里面掏了一瓶红花油出来，“刚我就发现了，你脚扭了是吧，给你拿点药过来擦擦。”
说着蹲下来看她的脚踝。没有特别肿，但还是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圈，皮肤有些发亮，她按了按，孙晓梅嘶了一声，但没有缩回去。
“韧带拉伤了，没伤到骨头，”苏慕晴松了口气，“你每天早晚用红花油揉一次，揉到发热就行，这几天少走路，别干重活。”
说着又从挎包里拿出另一袋子药，包了一大包，“知青点的药我都放你这？等他们回来你分一分就行。”
孙晓梅点头：“成，黄玉英她们几个烧水去了，等会回来了我跟她们说，叫她们全都分一分。”
苏慕晴也没多坐，就撑着伞继续在村里跑了一圈，听了一肚子抱怨这老天爷的话。
有两个体质差点的，回家已经在咳嗽了，苏慕晴留了些抗生素，嘱咐要是发了烧一定要去卫生室，这才回了家。
等到真正松一口气，苏慕晴才发现自己饿得很了，陆映红忙着清理卫生室的药品和器械，按她的说法，这场雨不仅独木河村要抢险，其他村子估计也差不多。
这上下好几个村，只有这里有这么一个卫生室，怕是晚上就得有人上门了。
苏慕晴只能从小公寓里弄了点挂面出来，煮了一锅，配上浇头，两人吃了。
虽然挂面比不上陆映红做的手擀面好吃，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苏慕晴吃完，靠在桌子上眯了一会，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就要睡过去了。
苏慕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灶台上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锅，听见的是陆映红在卫生室里翻动药材的细碎声响，然后意识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梦里还是那片麦田。
水退了，麦苗挺直了腰杆，在风里沙沙地响，绿油油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
她站在田埂上，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走过来，穿着军装，身板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慢。
“慕晴？慕晴？”
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苏慕晴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陆映红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水，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在这儿睡了？回屋躺去，别受了凉。”陆映红把碗放在桌上，“喝口水，醒醒神。”
苏慕晴揉了揉眼睛，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陆映红泡的什么草药茶。
她喝了几口，感觉清醒了一些，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是陆映红的。
“陆姨，我睡了多久？”
“没一会儿，十来分钟。”陆映红把外套拿回去，披在自己身上，“我看你脸色不好，今天别忙了，回屋歇着去，卫生室我看着，忙不过来我再叫你。”
苏慕晴想说不碍事，但话到嘴边，被一个哈欠堵了回去。
她只好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跟陆映红说了声，往东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