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阴缓缓散去。
几束明媚的阳光自天空垂落,透过沙尘落在严景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包括几位域主在内,平原之上,鸦雀无声。
直到数秒后,反应过来的少女发出一声尖叫:
「摩罗!!!」
她一步踏出,小巧的身形灵活的和只老鼠没有两样,眨眼间便跑到了其中较大一些的肉块旁。摩罗只剩下一颗头颅了,那张外翻的歪斜嘴唇此刻进的气还没有出的多。
少女深吸一口气,手中幻化出数瓶装在试剂瓶里的药剂,往那张嘴中送去。
另一边,尖嘴猴腮的男人也跑到了失去四肢的少女身边,手心诡能疯狂涌动,一枚枚浅白色的经文幻化,没入少女体内,帮助其稳住了伤势。
「这还是比试吗?!」
男人回过头,那张脸在愤怒中颤抖。
竞然隐隐约约看见了某种猴状生物的幻影,随著他开口而从脸皮底部浮出。
「我特意留了二位传承人的性命,甚至没有完全将他们废掉。」面对男人的指责,严景面不改色,微笑道:
「我想,如果输的是我,可能二位连这一点都很难做到。」
「你!!!」
男人一时语塞,气的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垂著头的少女忽然擡起头,面部表情阴沉的似能挤出水来:
「好,很好。」
「你不是要和我们四个接著打吗?」
「那就来。」
「我先上。」
话音落下,少女将身上披著的那件灰黄色的斗笠掀开,露出底下的便装。
这件衣服布料少到了极致,除了几个隐私部位之外,其余的肌肤基本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但并不是什么春光乍现。
少女周身的肌肤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瘢痕和伤疤,和「美丽」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甚至有的地方有不少异常的凸起,如右臂的腋下,竟然有一只婴儿大小的手臂,看的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来,现在开始。」
少女横了尖嘴猴腮的男人一眼,目光无比冰冷。
男人沉著脸,抱著少女的躯体离开了平原。
显然,少女的自傲不会允许他参与这场战斗。
严景笑了:
「这才对啦!东仓域主!」
少女冷冷笑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真的以为赢了柳晓月就能作威作福了,今天老娘来教你做人,还有……你之后永远都不会想再碰直播了。」
远处,王玉和龙阙舟的脸色这时候才终于从原本的轻松中变得凝重。
「完了,这死丫头果然想办法拿到了严景的资料。」
王玉脸色很难看:
「明明他和柳晓月的对战资料进行过全面封锁,怎么会……」
「看到的人太多了。」龙阙舟淡淡开口:
「很多都是普通民众,她只要有意,肯定是能拿到的。」
「我们当初特意让她来就是看中了她和柳晓月不对付,以为她不会怎么样,只是没想到她看中了月阴,想要彻底掌控。」
「妈的,应该提前告诉严景更多信息的。」王玉握紧了拳头。
「我们也对她不太了解,都这么多年没见了……」龙阙舟幽幽叹了口气:「现在很被动了。」「高阶之间对决,信息差比想像中要重要的多。」
战场中央。
严景听见王玉的话,笑了起来:
「是吗,看来您看过我之前的一些东西了,那今天给您看些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一顶纯白色的桂冠在严景头顶幻化,白玉一般的骨质之下,一道道散发著岁月气息的痕迹蔓延开来,一滴滴暗色血迹在那些斑驳裂隙之中渗出。
少女脸色微变,视频里严景并没有展现过类似的手段。
就她现在知道的,严景有两种强化能力(触手和雾气),一种召唤荆棘的能力,一种近乎于瞬移的能力,再就是一种召唤分身的能力。
这些能力搭配上他那恐怖的肉身,足以发挥出几句摧毁性的战力。
但现在……严景又拿出了一种全新的能力。
是因为这种手段在视频结尾出现吗……少女皱了皱眉头,在视频的末尾,因为严景和柳晓月之间碰撞过于强烈,就和刚刚一样,视频直接花掉了,看不清太多信息。
「你暴露的越多,对你来说也就越不利。」少女冷笑道。
「所以我说了,这次我准备用点不一样的。」
严景笑笑。
而后,在少女震惊的目光之中,一滴血从桂冠上缓缓落下,没入他的眉心。
瞬间,他的双手上浮起一种恐怖的巨力,瞬间在左右手掌周围撕扯出了两个巨大的漆黑裂洞,平原之上,原本平静下去的狂风再次骤起!!!
少女见状,周身一道黑红色的祭礼亮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肮脏的培养皿。
随著光芒在她周身闪烁,她周身的皮肤竞然开始了生长。
那些暗色的疤痕凝聚了一团又一团的血肉,不过是刹那间,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个体在她的右侧浮现了。
而且这种变化并没有停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生长,分裂,切割……
这种模式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细胞,少女此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完整个体,在进行「分裂」。「敏锐的战斗选择。」皮肤黝黑,双目似烛的【万里】域主冷声开口道:
「她毕竟是从那片里世界厮杀出来的,身上的战斗直觉还是那么敏锐。」
旁边毛发旺盛的男人没说话,默认了女人所言。
严景的能力一看就需要时间酝酿,而少女的分裂虽然会将自身单体实力降低,但如果对方无法选中目标,一切都是白扯。
这一击之后,就到了少女反击的时候了。
唯有尖嘴猴腮的男人看出来了不对劲。
看著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他心中不详预感愈来愈重。
这一幕,他好像似曾相识。
是在哪……
忽然,他内心猛地一跳,想到了某种可怖的可能性。
不可能吧……
他望向那风云骤变的天空,心脏忽然狠狠一揪,对著平原之上数十道娇小少女的身影开口喊道:「老鼠,是复制!!!」
「对面的手段是复……」
说到一半,尖嘴猴腮的男人顿住了。
因为天空中那恐怖漩涡已经形成了。
随著严景双手狠狠合十,无数的流光自他的手心流窜开来,天空中那道足以覆盖住平原的漩涡之中,耀眼的光芒闪烁。
一团团气自那漩涡中缓缓降下。
这一幕,俨然和刚刚摩罗施展这个能力的时候一般无二。
甚至,还要更强。
那恐怖的漩涡,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揉碎了吸引进其中,蔚蓝的天际破碎,化作一片虚幻的海面,朝著下方缓缓落去。
那漩涡的范围,已经超过了平原,覆盖了
「……复制。」
这时候,尖嘴猴腮的男人终于将剩下两个字说完了。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平原上无数少女的身影同时擡起头看向天空,瞳孔震颤。
那是怎样的光景,如果说之前摩罗施展的这一招是电影中灭世的情节,所有人心吊到嗓子眼却无法阻止。那么现在严景施展的这一招已经完全超脱出了屏幕之外,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只觉得身临其境,呼吸近乎停止。
那覆盖了整片天空的漩涡,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降临,无数道形态各异的气垂落,瞄准了下方的平原。
不可能跑得掉。
即使少女有再多分身,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逃离这片被「审判」的平原。
「嗡」
少女周身祭礼亮起,这次是一小片人类的皮肤。
那皮肤的表面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疱疹,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浸泡了很久,无比软烂。
与此同时,少女周身的皮肤也变得和身后那道虚影一样,如蜡般向下塌软。
下一秒,那些无形的气猛地落下。
直播屏幕瞬间变得一片花白,等再重新恢复之时,众人只发现原本身处在平原的严景和少女此刻视角竞然变低了。
两人的位置硬生生下降了数百米。
那一望无际的平原……在严景的这一击下竟然化作了如同盆地一般的地形。
少女的周身汩汩淌著血,半边身体像是没了支撑一般耷拉著,那些幻化万千的分身此刻悉数不见了,甚至连她的本体都比原来要小上好几分。
「这是……摩罗的招式………」
少女轻声开口,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不可置信。
严景微笑道:
「应该是您熟悉的招式。」
「嗬……嗬可……」
少女的声音如同鬼魅,明明是笑声,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冷到了极致:
「你觉得你赢了。」
「但之前和我对决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真的是这样吗?」
伴随少女的声音落下,严景瞄见了自己右手的手背,那里起了一小片类似于疱疹的红色痘痘,并不痒,也不疼,看起来和威胁性命也相差甚远。
但严景皱了皱眉。
这片「疱疹」没有问题。
但关键在于它长在了自己身上。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即使有什么病疫,也会立刻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这片「疱疹」不一样,它突破了他现在强大到近乎于非人的免疫系统,显现了出来。
也就意味著,他其实已经病的很重了。
「这就是我的路。」
少女嘴角淌著血,可她双目之中却满是疯狂之色:
「你使用的能力越强,对于身体的损害也就越大,无论是人还是神。」
「当身体的损伤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得病。」
「你已经输了。」
少女扬起嘴角。
在她的能力之下,严景接下来使用越强的力量,自身的病疫也就会越强。
如果严景一意孤行,等待他的只有被病疫吞噬这一条路。
可出乎她意料的,严景笑了起来:
「不错的能力。」
「但也就是不错。」
话音落下,他用左手拂了拂右手的手背。
那片红疹奇迹般的消失了。
就像是从来没有出过。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皮肤。
少女表情呆住了。
「怎……怎么可能?!!!」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著她的世界观,最后化作口中的咆哮: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严景微笑道:
「所以您准备迎接好我接下来的一击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攀上少女的心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身后数道祭礼响起,转身朝著远处逃去。可下一秒,她仿佛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片盆地。
原本的深坑好像在不断降落,那些陡峭的崖壁从数十米变成了数千米,数万米。
她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抱著这样的念头,她根本擡不动腿。
完了……
她浑身冷汗直流。
「砰!」
严景挥出了积蓄一秒的拳。
少女半边身体瞬间化作乌有,剩下的半边身体被打的漂浮到了半空中。
而后重重坠落。
在盆地中央砸出了一个坑洞。
又是一片静默。
但相比于上次的震惊,此刻在场的众人心头浮现的是深深的恐惧。
严景展现出来的手段宛若一个蛮不讲理的暴君,不论你有什么手段。
也不管你用出怎么样的能力。
如果你没有办法在瞬间弄死他。
那就轮到他出拳了。
而出拳的后果……众域主看著那只剩下半边身体的少女,此刻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少女和他们没有区别。
少女能变成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比少女好到哪里去。
所有目光,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场地中央那道穿著灰色大衣的身影,心中升起一个相同的念头。
这个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嗡」
一道光从少女的周身涌出,没入了严景头顶的桂冠之中。
严景转过头,看向众人,笑道:
「下一个是谁?」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尖嘴猴腮的男人,此刻也感觉身后背著的骨棍足足有千斤重,压得他不敢与严景对视。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普通人被一只野兽盯上了。
他不可能应声。
也没有勇气应声。
对面实在是太过恐怖了,和他们收到的消息完全是两个样。
「没有人吗?」
见没有人回话,严景的脸色沉了沉,而后将半边身体的少女拽在手中,一步一步地朝著众人走去。「你!你!你!三位域主大人!不是要进行考核吗?」
严景目光扫过尖嘴猴腮的男人,目光灼灼的女人还有毛发旺盛的男人,沉著脸:
「这可是全域直播。」
「你们不会临阵退缩吧?」
「你们知道我动用了多少资源,用了多少心思来准备和几位的见面吗?」
「我最后再问一次,你们三个一起,生死勿论,愿不愿意?」
尖嘴猴腮的男人的指尖没入手心,紧握的拳头出了血。
侮辱,奇耻大辱。
对面根本没有给他们半点退路。
这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可……
他余光瞥向另外两人。
两人的眼中根本没有半点战意。
这可不是闹著玩玩的。
是真的生与死。
是永恒的与世长辞。
这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考核。
如果一步走错,他们就会失去努力了大半辈子才获得的这一切,甚至没有后悔的机会。
尖嘴猴腮的男人内心在怒吼,在咆哮,想要不顾一切地告诉对面来一场生死勿论的对决,想要把对面这个嚣张的男人彻底撕成碎片。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严景笑著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么感谢各位的考核。」
「我很高兴,能够加入【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