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懒洋洋地透过阳台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光斑。
裴素刚应付完关于徐智慧，赵林，李泰的连环追问，只觉得比算错一整个方程还头疼。
他太了解这帮家伙了，一旦被他们嗅到点苗头，绝对能刨根问底到让人头皮发麻。
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王青鱼的短信。
「我到楼下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裴素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么快？
“到了？”李泰眼尖，立刻嚷嚷起来。
“是不是那个王青鱼？！”
这一嗓子，瞬间把徐智慧和赵林的目光又钉了过来，刚歇下去的八卦之火轰地又烧起来了。
裴素头皮发麻，含糊应道：“嗯…我下去接一下。”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审讯现场一般的地方。
“接！必须接！我们一起下去！”
李泰兴奋地跳起来勾住裴素脖子。
“让我们也看看，是哪路仙女能让我们家小素接电话都变调！”
徐智慧和赵林也笑着起哄。
裴素无奈，被三人半推半搡地弄出卧室。
客厅看电视的裴正国和林明娥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爸妈，我同学来了，下去接一下。”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啊？”林明娥立刻放下毛线活。
没等裴素开口，李泰就抢答：“四姨，是女同学，特别好看的女同学！”
林明娥和裴正国对视一眼，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裴素懒得再纠缠，挣脱开李泰快步走到门口换鞋。
徐智慧三人也嘻嘻哈哈地挤在玄关穿鞋。
一行人吵吵嚷嚷下了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裴素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那个站在冬日阳光里的身影。
只一眼，他就愣了一下。
楼下的王青鱼，穿着粉红色短款棉袄，毛茸茸的白边帽子，厚厚的奶白色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正略带羞涩望过来的眼睛。
最打眼的是下身，透肉的浅色光腿神器，白色针织袜套，配毛茸茸的咖啡色雪地棉。
在这萧瑟寒冬里，俏丽亮眼得有点过分。
寒风掠过，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朝手心呵着热气，鼻尖和脸颊冻得泛红，像抹了层淡胭脂，反而更添了几分生动可爱。
裴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楼道空气好像忽然有点稀薄。
他身后的徐智慧，赵林和李泰，看到王青鱼的瞬间，也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全僵在楼梯上了。
“我靠…”
李泰捂着胸口用气声对赵林说：“这也太顶不住了啊…”
赵林下意识点头，满眼惊艳。
连徐智慧也微微张嘴低声赞叹：“好漂亮的姑娘，真会穿。”
王青鱼也看到了裴素，以及他身后那三位目光灼灼的“亲友团”。
脸颊瞬间红透。
他下意识低头，小手紧张地捏着围巾角，声音细若蚊子：“裴素，还有大家，过年好。”
裴素回过神，轻咳一声快步走过去。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
“没事，不冷的。”
王青鱼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赶紧低头：“车停外面了，我走进来的。”
这时徐智慧三人也调整好表情走过来。
李泰第一个笑嘻嘻开口，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
“这就是王青鱼同学吧？果然人如其名，难怪我们家小素刚才玩游戏心不在焉，原来是心有牵挂啊！”
赵林笑着附和：“就是，裴素，还不赶紧介绍介绍？”
徐智慧相对含蓄，但眼里的笑意和打量足够让王青鱼脸红心跳：“青鱼你好，我们是裴素表哥表姐，常听他提起你。”
这纯属瞎掰，但说得特自然。
裴素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硬着头皮介绍。
“我表姐徐智慧，表哥赵林，还有李泰。这是我龙才班的同学王青鱼。”
“你们好。”
王青鱼红着脸小声问好，那乖巧害羞样让徐智慧三人母性大发。
“好好好，外面太冷，快上楼，四姨四姨夫肯定等急了！”
李泰热情招呼，比裴素这主人还积极。
一行人又簇拥着王青鱼上楼。
裴素落后半步，看着前面那纤细的，穿着单薄袜套的背影，心里那种异样感又浮起来。
回到家，又是一番轰动。
林明娥直接拉过王青鱼的手心疼道。
“哎呦，孩子穿这么少，冻坏了吧？”
“快进来暖和，老裴，空调温度调高点儿！”
王青鱼被热情弄得更加不好意思：“阿姨，我不冷，真的…”
“怎么不冷！手都冰的！”
林明娥握着她手不放，笑开了花上下打量。
“姑娘叫青鱼？名字真好听！人也俊！跟我们裴素同学啊？”
“是的阿姨…”王青鱼乖巧答道。
裴正国话不多但脸上带笑，忙活着调空调洗水果拿零食。
徐智慧三人挤在沙发一角交换着眼神。
看着被裴母问长问短脸红得要滴血的王青鱼。
和旁边一脸无奈手足无措的裴素，觉得比春晚有意思。
李泰还故意用不大不小声音对裴素说：“裴素，可以啊，这么好看乖巧的同学得好好珍惜，是不是啊青鱼妹妹？”
最后他直接冲王青鱼问了一句。
王青鱼头垂得更低，耳朵尖红透，根本不敢接话。
裴素忍无可忍瞪李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哟，还护上了。”
赵林煽风点火。
裴素觉得再待下去自己要气死，而且看王青鱼窘迫样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吸口气对父母说：“爸，妈，家里有点闷，我带她出去走走。”
林明娥一愣，觉得两人单独出去挺好刚想点头，旁边的亲友团却不干了。
“出去？外面多冷！”
徐智慧第一个反对：“青鱼穿这么少冻着怎么办？”
“就是！”
李泰立刻接腔：“大过年店铺没开逛啥？喝西北风啊？不如在家待着暖和热闹！”
他小算盘打得响。
在家才能持续围观吃瓜！
赵林也点头：“没错，在家挺好。裴素你是不是又想出去打游戏？那可不行得陪客人！”
三人一唱一和，愣把裴素想单独出去的提议噎了回去。
林明娥裴正国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外面天寒地冻俩孩子出去受罪。
家里虽然人多嘴杂但热闹！
而且他们老两口也想多看看这姑娘呢！
于是很快二老也跟着改口：“小素啊，表哥表姐说得对，外面冷就在家玩。你们年轻人聊聊天看看电视多好。”
裴素：“……”
王青鱼倒微微松口气，虽然害羞，但她还是小声道：“家里就挺好。”
就在气氛微妙时。
裴素的手机又响了。
悠扬铃声在再次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裴素身上。
裴素心里莫名一紧，预感这通电话不简单。
他吸口气，在众人好奇探究注视下拿出手机。
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让他完全没想到。
秦老。
两个字，像有千斤重。
裴素微微挑眉，有些诧异，浑然没有想到秦老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望着裴素那认真的神色，连最闹腾的李泰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徐智慧和赵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明娥和裴正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带着些许疑惑。
王青鱼倒是太熟悉这个名字了，她问道：“秦老的电话？”
“嗯。”
裴素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沉稳而恭敬：“喂？秦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硬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语气中有着不容错辨的严肃。
“小裴啊，没打扰你过年吧？”
“没有没有，您随时找我都可以。”
裴素立刻答道，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呵呵，那就好。家里热闹吧？”秦老寒暄了一句。
“嗯，挺热闹的，亲戚们都来了。”裴素谨慎地回答，心里飞快揣测着秦老这个时候来电的用意。
他琢磨着，秦老这个时候找他，绝不仅仅是拜年那么简单。
“热闹好啊，过年就该热闹。”
秦老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稍稍凝重了些。
“小裴啊，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件事，想先跟你通个气。”
裴素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关于之前，第二届龙才班学员选拔的事。”
秦老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虽然裴素没有开免提，但在极其安静的客厅里，离得近的徐智慧，赵林等人都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比如“龙才班”、“选拔”。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和李正元同志，还有你们李运昌校长简单碰了下头。”
秦老继续说道。
“我们都认为，第一届龙才班的成功，证明了这种特殊人才培养模式的巨大潜力和必要性。所以，第二届的筹备工作，要立刻启动，而且要加快速度，扩大规模，提高标准。”
裴素认真地听着：“是，我也很乐意看到学弟学妹们来。”
秦老语气欣慰，随即又带上了一丝沉吟：“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一方面，时间紧任务重，另一方面盯着这块蛋糕的眼睛，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裴素眉头微蹙，立刻明白了秦老的言外之意。
龙才班一期的惊人成果，显然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极大关注和觊觎。
二期的学员选拔，估计不太顺利。
“树大招风，这是难免的。”
秦老轻叹一声：“所以，这次选拔，我们会采取一些新的方式和更严格的审查程序。”
“可能会需要你这边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尤其是在最终的能力评估环节。”
“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您和李正元，校长直接吩咐我就行。”裴素毫不犹豫地表态。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秦老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具体的方案还在细化，过完年可能会有一个初步的框架出来。到时候再跟你详细聊。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可能这个寒假，你也清闲不了了。”
“没关系，工作重要。”
裴素答道。
“嗯，也别太累着。年还是要过的。”
秦老叮嘱了一句，语气又变得轻松了些：“行了，不耽误你热闹了。代我向你父母问个好。新年快乐，小裴。”
“新年快乐，秦老。您多保重身体。”
裴素道别。
电话挂断了。
裴素放下手机，发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和一丝敬畏。
“小素…是那位秦老？”徐智慧率先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她虽然不太清楚秦老的具体身份，但到底也是多少听说过这个名号的。
“嗯。”
裴素点点头，没有多说。
“龙才班要招第二批了？”李泰泽更关心这个，他的眼神亮了起来：“你说，我还有机会去龙才班再学几年吗？”
“还在筹备阶段，不过表哥你应该没啥机会了。”裴素说。
赵林摸着下巴。
“看这架势，好像有不少人想往里塞人啊？竞争会很激烈吗？”
“可能吧。”
裴素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塞人这种事，可能也有。
仔细想想，李运昌突然让他去做家访，估计也是想要提前看看情况，免得真有一些滥竽充数的进去了。
王青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裴素接完电话后那沉稳而略显凝重的侧脸，眼神里除了羞涩，更多了几分仰慕。
裴素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王青鱼的目光，让他感觉耳朵又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热。
他决定转移话题，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吃点橘子吧。”
然而，这个话题转移得显然不太成功。
“青鱼啊。”
林明娥越看王青鱼越是喜欢，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了家里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完全是一副婆婆相儿媳妇的架势。
王青鱼虽然害羞，但还是乖巧地一一回答。
当听到王青鱼父亲的名字和职务时，林明娥和裴正国再次交换了一个惊讶又满意的眼神，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位军科审批部的领导，毕竟裴正国是国企单位的，而母亲林明娥是做生意的，打过交道也是正常的。
徐智慧，赵林和李泰在一旁听着。
聊着聊着，气氛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这份热闹里，掺杂了更多复杂的因素。
二老越看这个小姑娘越是喜欢。
徐智慧，赵林，李泰都想要搞清楚这两人的具体关系。
裴素坐在其中，只觉得头疼。
这也太尴尬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一次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裴素叹了口气。
今天这电话是没完没了了吗？
在所有人再次投来的注目礼下，他拿出手机。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