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鱼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她没有多说,但眼神中的决心说明了一切。

裴素看着这些同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既感到欣慰,又为将大家带入这个艰难的抉择而感到愧疚。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

“既然如此。”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下午出发。”

中午时分,裴素独自一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他在货架前徘徊许久,最终在收银员诧异的目光中,买了一包最普通的香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买烟。

靠在公寓楼下的栏杆旁,他笨拙地点燃一支烟,立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苦涩的烟雾在肺里打转,带来一阵眩晕。

他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身影,心中充满迷茫。

“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烟卷;“未来的人类文明,会不会因为今天我们研究的这个东西而走向毁灭?我们会不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烟,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轻微麻醉:“或许……会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这个困境……

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它在哪?

我想不到。”

一贯能想到办法的裴素忽然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在这一刻失灵了,他想不到办法,想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烟灰悄然落下。

在风中飘散。

.......

下午一点。

大家开始最后整理实验室。

肖火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资料分类打包。

陈雀将电脑数据备份完毕,坐在沙发上喝起了最后一杯咖啡。

章明在检查仪器设备是否已经妥善保管。

李北在整理工具。

“这个示波器还是我们大二时候买的呢。”

肖火抚摸着一台略显陈旧的设备,语气中带着不舍。

陈雀头也不抬地说:“记得买它的时候,我很肉疼。”

李北默默地擦拭着工具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王青鱼看着公寓,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于是沉默了很久之后。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副照相机,轻声说道:“我们还没拍过合照,拍一张吧,放在这里,将来也许还能看到。”

没有人拒绝王青鱼。

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这一去,可能就是几年的时光,学校为了不浪费资源,一定会将这些公寓清空,然后让其他的学生,或者老师,住进来。

于是。

一伙人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王青鱼手上的不是普通的照相机,而是一个拍立得。

于是很快。

一张胶片出来了。

照片上每个人笑得都很开心,但隐约能够看到笑容之下的愁容。

......

下午两点。

秦老和李运昌准时来到公寓楼下,为他们送行。

秦老看着这群整装待发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他逐一拍着每个人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孩子们……”

秦老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国家需要你们。”

李运昌则更加务实:“那边的生活条件可能比较艰苦,我已经安排人提前运送了一批物资过去。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裴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开口问道:“秦老,您认为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一种方法,能够彻底解决特殊战略计划带来的困境?某种能够打破这种两难处境的方法?”

秦老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就目前而言,没有。从理论上来说,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想要阻止这个计划实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绝对的。”

这番话让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裴素感到一阵绝望袭来,但他强压下这种情绪,默默望向窗外。

高架桥下的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平凡的幸福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如此遥远。

机场里,专机已经准备就绪。

在登机口前,团队成员依次与秦老和李运昌道别。

肖火拥抱了一下秦老:“老师,保重身体。”

陈雀难得正经地说:“我们会经常联系的。”

章明与李运昌握了握手:“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李北向两位长者郑重地敬了个礼。

王青鱼轻声说:“我们会努力的。”

当裴素最后一个转身准备登机时,秦老突然叫住了他。

“裴素!”

当裴素转过身时,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我太老了,已经九十六岁了!我想不出解决这个困境的办法,但是你可以!”

秦老的声音在机场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期待。

“小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今年二十五了!你可以做到的!想,要多想,裴素,你一定要多想!”

裴素愣在原地,看着秦老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这位将自己毕生奉献给科研事业的老者脸上深刻的皱纹。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登机口,步伐坚定。

今天是裴素的生日。

裴素二十五了。

........

“数据盘都带齐了?”

“嗯,备份了三份。”

“我的工具……”

“在这里,检查过了。”

民用候机楼里熙熙攘攘,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裴素他们这一行人,穿着普通,行李简单,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李运昌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登机口。

登机口上方显示的却并非某个民航航班号,而是一个简单的代号:“专01”。

等待区的旅客寥寥无几,气氛也与大厅里的喧闹截然不同。

裴素看了一眼登机牌,又看了看玻璃窗外停靠的那架中型客机,确实是民用机型。

他正要带着众人走向通道,旁边一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锐利地在裴素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运昌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李主任。”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边请,你们的航班临时有调整。”

李运昌似乎早有所料,只是点了点头。

地勤人员引领着他们,没有走向那个显示着“专01”的登机口,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标着“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刷卡和密码才能开启。

门后,是一条直接通往停机坪的廊桥。但与寻常廊桥不同,这条廊桥连接的不是那架中型客机,而是停在稍远处另一片隔离区域的一架飞机。

看到那架飞机的瞬间,肖火忍不住低声道:“卧槽。”

那不是什么民航客机,而是一架涂着深灰色低可视度涂装的军用运输机!

粗犷的线条,高耸的垂尾,机身侧面印着醒目的军徽。

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与旁边那些流线型的民航客机相比,它就像一头沉默而凶悍的巨兽,充满了力量感。

带领他们的地勤人员停下脚步,对着裴素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各位,请登机。”

他的目光尤其在裴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想到这架重要军机接送的,竟是如此年轻的一行人。

陈雀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好家伙,直接上运机?这排面……”

章明则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分析这架飞机的气动布局和可能的载荷能力。

李北眼神一亮,身体下意识地挺得更直。

王青鱼轻轻吸了口气,握紧了随身小包的带子。

裴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率先迈步,踏上了连接运输机的舷梯。

机舱内部与民航客机天差地别,没有舒适的座椅和行李架,而是宽敞但显得有些空旷的货舱,两侧是坚固的网状侧壁,中间部分固定着一些装备箱。

几排可收放的简易座椅沿着舱壁布置,看起来硬邦邦的。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就听到前面驾驶舱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色空军飞行服,肩章显示是上尉军衔的年轻机长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眼神明亮而自信。

“各位科学家同志,你们好!”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我是本次飞行的机长,张伟!欢迎登机!”

张伟?裴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张伟?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叫张伟,不过是海军。”

名叫张伟的机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自豪:“哦?您说的可能是我爸!我爸也叫张伟,他确实是海军,现在在某舰队当舰长。”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光我爸,我爷爷也叫张伟,他老人家当年是陆军,参加过不少硬仗。”

这下不光是裴素,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肖火、陈雀几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陈雀忍不住插嘴:“好家伙,你们家这是……陆海空三军,张伟世家?这算什么……张伟三世?”

张伟机长哈哈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已习惯:“哈哈,同志你这么一说,还挺贴切!

我爷爷说,名字普通点好,接地气,保平安。

不过我们家这情况确实有点巧,老爷子当年是扛着枪杆子从北打到南,我爸是开着军舰守护蓝色国土,到我这儿,就上天了!

算是把我们人民军队的天地海都给凑齐了!”

他幽默的话语冲散了不少机舱内原本沉重紧张的气氛。连心情复杂的裴素,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位是我们的副机长,王伟。”

张伟侧身,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一位看起来更沉默寡言,但眼神同样沉稳锐利的年轻军官。

王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坐稳了,咱们这就准备出发。航线已经审批,咱们直飞目的地,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军用机嘛,舒适度跟民航没法比,大家多包涵!”

张伟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固定带:“有什么需要,或者感觉不舒服,随时按旁边的呼叫铃。咱们航程不算短,放松点,就当体验一把不一样的飞行!”

说完,他和副机长王伟便返回了前面的驾驶舱。

随着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低沉而有力,透过机身传递过来,震得人胸腔都有些发麻。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以一种比民航客机更陡峭的角度昂首拉起,冲入云霄。

舷窗外的城市景观迅速缩小,变成棋盘格,然后被云层覆盖。

飞行平稳后,张伟机长似乎打开了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偶尔会透过舱内喇叭传来,介绍着飞越的地标,或者提醒一下即将遇到气流,语气轻松自如,甚至还穿插着几句不太离谱的玩笑,显然是位善于调节气氛的老手。

有他在,这趟充满未知与沉重任务的旅程,似乎也减轻了几分心理上的压力。

肖火好奇地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绵延的山脉和戈壁,低声对旁边的陈雀说:“这视野,比客机爽多了。”

陈雀则在摆弄着他的降噪耳机,试图在引擎噪音中找到一块安静的思考空间:“爽是爽,就是有点吵,还有点颠。”

章明已经拿出了他的笔记本,开始记录飞行数据和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可能与项目相关的灵感。

李北闭目养神,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并未睡着,更像是在调整状态。

王青鱼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目光不时落在前排裴素的侧影上。

裴素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秦老最后那番声嘶力竭的嘱托依旧在耳边回荡。

绝望与希望,责任与恐惧,在他心中交织。

他试图去构思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可那个能打破死局的方法,却如同窗外的云,聚散无常,抓不住一个实在的形状。

飞行了数个小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绿色变为土黄,再到一片无垠带着褶皱的灰褐色大地。

戈壁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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