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舟瘫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亮的天,海风吹在身上,带走刚积攒的一点热乎气,手指发僵,全身骨头酸软。
可她一点也想动弹,心里头那股还没缓过劲来的后怕,比大清早的海风更冷。
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吓的。
这鬼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什么体力透支,什么肌肉酸软……
咬着牙,用手肘撑着甲板,一点一点把自己“撬”起来。两条腿沉重的像灌了铅,又软又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下,不得不抓住船舷才稳住。
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团混着恐惧和疲惫的浆糊甩出去,强迫自己清醒,跌跌撞撞地冲进驾驶室。
没管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雷达屏幕前,没有光点,没有异常。
又跑到舷窗边看向海平面。一遍,两遍……除了翻涌的波浪和越来越清晰的远处海天线,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不速之客,一切安全。
底下刚塌过,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引擎轰鸣声响起,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远航者号”庞大的船身震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全速驶离。
就在不久前,苏蕴舟还在计划着,解决了沉船上的东西,就去之前标记好的那些个“金色光圈”转转。
捕鱼的同时,顺手把那些散落的高价值海货也捞一捞,一举两得。
现在?
想想底下刚发生,差点把她活埋的坍塌。
明年夏天,等暖和了,再来。
标记的那些个光圈,跑了,就跑了。
钱再多,宝贝再诱人,也得有命去拿,有命去花才行。
现在,她的任务,该回到捕鱼上头了!
“远航者号”在海面上航行了好几天,苏蕴舟按照标记一个点一个点地找了过去。
她知道鱼群会迁徙,海底的光圈子标记不像沉船跑不了,但心底总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但结果 ,一个能下网的地方都没有,失望。
只能耐心地一遍遍,视线穿透海水,扫过一片又一片海床和不同深度的水层。
白色的光圈最多,那是普通的海鱼,价值低。跑这么远,烧着油,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就为捞一船“大路货”回去?
算了,算了,不值当!
黄色的光圈有,但要么规模太小,三五成群不成气候。要么分布得太散,东一簇西一团的。
本来她这次出海,一个人干活,打算用小型拖网,一网收获不会太多,这分的太散,影响收成啊。
再说了,出海第一网,她想有个好兆头,还是不了。
至于价值更高的金色光圈……零星。
一次次的搜寻,一次次的落空。
船不断变换位置,结果大同小异。海还是那片海,但在苏蕴舟的“视野”里,没有“好东西”啊。
自从“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觉醒以来,她下海寻珠、找鱼、探沉船,那叫一个无往不利。
像这样明确奔着渔获去,连续几天一无所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心里头那股子轻松感,被憋闷和泄气取代。
就好像一个习惯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突然打光了一整匣子弹,却连靶子的边都没擦到。
倒不是怀疑自己的金手指出了问题,只是面对大海“不想给你的时候,你就是找不到”,充斥着一股子无处着力的烦躁。
盯着前方“空洞”的蔚蓝,吐出一口气。
“算了。”
她对自己说。
逼得太紧没用,跟大海较劲也犯不着。
先停下来,缓一缓吧。
钱是赚不完的,鱼也跑不掉。
船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设定好值守报警参数,把那片暂时“不给面子”的海,抛在身后。
去了厨房。
这次有心情了,母亲准备的熟食,无聊的时候钓的几条海鱼,弄顿热乎饭吃。
热汤下肚,肠胃熨帖,连带心情也似乎松快了一点点。
饭后,去了甲板休息处,向阳,脱掉厚重的外套,躺进椅子里。
下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在脸上、身上,暖洋洋的。
海风拂过,带着干净的咸腥味,耳边只有海浪有规律的轻响和船体破水的白噪音。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用心感受阳光的温度,听着风与海的声音,让脑子放空。
迷迷糊糊的,也没有真正睡着。
再睁开眼,太阳西斜,海面染上一层金红。
脑子也清醒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今天找不到,没关系。
明天再找。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
苏家
夜色渐深,云栖苑四周安静。
赵惠兰从铺子里回到家,没什么睡意,坐在客厅里,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眉头蹙着。
苏蕴舟独自出海这些天,她这心就没踏实放下过。
苏怀安手背在后头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见妻子这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光靠嘴皮子劝“放宽心”没用,得用点别的什么让她转移注意力。这不正好,苏蕴舟出海之前,给他卡里转了二十万,算是他的工资,让该花花,别省着。
黄金首饰?
闺女之前挣了钱没少往家买,还有别人送的,惠兰都有好十多件,新鲜劲早过了。
苏怀安想起听到的闲聊,说什么“包治百病”、“女人收到名牌包就没有不开心的”,虽然他觉得花几万块买个装东西的包简直离谱,但眼下,能让惠兰转移注意力,别老揪心海上,这钱也花得值!
今天特意跑了趟市里,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下,买回来一个爱马仕的Garden Party 手提包,颜色选的黑色。
付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以前哪敢想,自己一个老渔民,会花几万块买个包!
可现在……这钱,花得竟然也有点底气了。
“惠兰啊,你看我给你带了啥?”
赵惠兰看着他,脸上全是疑惑,这老家伙,干啥啊,什么东西,还神秘兮兮的。
“这……这什么呀?看着怪精致的,盒子还这么大……”
“包,给你买的,人家说这牌子好。”苏怀安还有点不自在,摸摸鼻子。
完全拿了出来,赵惠兰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她虽然太懂什么牌子,皮质和做工一摸就知道不便宜。
脸上先是闪过惊讶,随即露出忍不住的笑意,眼角细纹都漾开了,嘴里嗔怪:“你个老头子!乱花什么钱!买什么包,那装东西,帆布袋,随便装 ,还装的多……”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咱现在也有这个能力了,喜欢什么,买。苏蕴舟知道了也只会高兴! 整天你整天胡思乱想强!”
赵惠兰摸着光滑的皮面,满心满脸全是欢喜,反复看,又小心地装回防尘袋,嘴里还念叨“乱花钱”,眼角眉梢的喜色藏不住。
苏怀安他当然也担心海上的苏蕴舟,但更多是把这份担心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