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那边怎么想,苏蕴舟这会儿半点心思都没有了。她的全部心神,已经被“视野”中那片沸腾的金色彻底占据。
船上的拖网早就更换好,现在派上用场的是一个网口周长约60米、网身长百余米的小型中层拖网。
比起“远航者号”原本可以扫荡的巨型拖网,这顶网规模小得多,但操作灵活,正适合她单人操作。
只没想到,耐心等待的第一网,会是这么大规模的大黄鱼群。
哈哈……
锁定方位,计算鱼群游速,流向,操纵船切入最佳拦截点。
放网!
渔网张开,朝着那片移动的“金色河流”笼罩过去。
在她的“视野”中清晰地看见,大黄鱼涌入网囊,网具虽小,但鱼群密度高,网囊迅速变得沉甸甸,满当当,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只是,鱼群规模比她预想的大,捞了这一网,剩下的鱼四散奔逃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第二网?
算了,还是先不想那些,抓住第一网要紧!
绞车转动,缆绳紧绷。
哗啦啦啦——!!!
网囊被吊出水面,倾倒甲板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苏蕴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金光交织,翻滚!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
全都是体型匀称、色泽鲜亮的野生大黄鱼!大部分在一两斤左右,不算太重,但数量和质量,那是杠杠的,远超预期。
而且,这片令人眼花缭乱中,几个个头特别大的,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球。
5,6条体型远超同伴的巨物,体长接近一米,躺在那里快有有半人高。
通体覆盖金黄色,在甲板照明灯下比沉船上打捞上来的金条还耀眼!
身躯还在扭动,鱼鳃开合间,竟然发出清晰的 “嘎——嘎——”声,在夜晚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突如其来的叫声把苏蕴舟吓了一跳:“嚯!没听说大黄鱼还会这么叫……成精了不成?”
惊归震惊,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这种好货,必须立马处理好,不然影响了它的价值就不好了。
扑过去,抓起最近的一条“巨物”。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十足,估计超过十斤! 其他几条大小略有差异,但分量同样惊人。
刀光一闪,切断鳃部动脉,暗红色的血线涌出。这样操作是为了保留最佳口感。
像这种好货,冰鲜保存是首选。
因为冰鲜保存口感和风味最接近活鱼,但保存期较短,最多也就是个10来天,要是在近海,这样操作没毛病。
但现在,只能低温速冻。
苏蕴舟用最快的速度把六条“鱼王”级的巨货送入速冻舱,看着舱门指示灯亮起,才稍稍换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视线转回甲板,刚松开的弦立刻又绷紧。
剩下的那些大黄鱼,可就没这份“VIP专人快送”的待遇了。
甲板上,银金光交织,堆成了一座令人既兴奋又头痛的小山。粗略估计,这第一网的渔获,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一条条放血,这么多鱼,她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去?而且时间太长,对鱼肉的品质也会有影响。
现在这情况,还真是,左右为难!
这边,甲板上的“黄金山”急等着入舱,那边,她还惦记着再来一网。
不管了,人跑到船边,,“海洋透视”全开,视线穿透幽暗的海水,刚才被一网惊散的鱼群并未完全消散,鱼群的不如第一回,它们还在下潜。
管他了,再放一网,抓到多少算多少!
网,刚放下去,人又像一阵风似的刮回了甲板。等待拖网的时间,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鱼山”这里,肯定不能一条条分拣,抄起旁边早就准备好宽头大平锹,看准鱼堆,手臂发力,一锹下去,铲起满满一堆大黄鱼,哗啦一声倒进旁边的水产塑料框里。
动作粗暴,但高效。
一筐大概能装个五六十斤。
她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铲起、倾倒的。
鱼身摩擦着锹面,溅起的水花混着海腥味扑在脸上。很快,十多个筐被填满。
接着,还要把这些沉重的筐子,推到通往下层冷冻舱的传送带。汗水迅速湿透内层的衣服,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刚把最后两个筐推上传送带,又跑去起网。
启动,收绞,第二个网囊破水而出,明显比第一个小了一圈,倒在甲板。看分量,大概三百来斤。
也顾不上失望,没那个时间啊!
扑回那堆还没处理完的第一网渔获前,抄起平锹,继续“铲框”作业。
起网、铲鱼、推筐……
苏蕴舟化身成高速旋转的陀螺,恨不能多长出两只手臂!
一双手铲鱼,一双手搬运。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只能在衣服上蹭蹭。
鱼血和海水混合的黏液,甲板湿滑,搬框子里差点一个跟着。
喉咙干得冒烟,但她没空喝水。
好不容易,甲板上终于清空,留下一堆剩下的杂鱼,没空处理。
赶紧喝了半壶水,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要进冷冻舱。
自动化流水线已经完成对渔获的清洗速冻,没有人工分拣,中间夹杂了不少其他鱼,还得清理出去。
出来的时候,抱着两筐不要的杂鱼。
回到甲板,就着灯光快速翻捡,手指冻得有点麻木,挑出几条肉质不错的鱼,等会儿准备吃个夜宵。
剩下的,抄起墙角的铲子,几下铲起,直接倾倒入海。
接下来,还不能休息,得清洗甲板。
血迹、黏液、鳞片,幸好船上有高压水清洗系统,握住喷枪,水流强劲喷出。
不需要费力擦洗,只需掌控方向,高压水流像犁地一样,将污渍从甲板缝隙中冲走,汇入排水槽。
水流入海,也好像带走了浓郁的腥咸味道,当然也有可能,她闻习惯了。
忙完这个还不算,还得收拾网。
所有工具归位,甲板干净,才终于停下来。
提起水桶,慢慢走回厨房。疲惫到极点,反而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厨房里,鱼去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切几片姜,扔进烧开的水。清水翻腾,姜片上下沉浮。
洗净的杂鱼整条放进去,看着清水渐渐变成奶白色。没有复杂的调料,只加了点盐。
很快,鲜美的鱼汤成了。
这刚离水不久的深海鱼,自身腥味不重,根本用不着那些花哨的调料去掩盖什么。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越来越浓,油脂形成细密的金黄色圈圈浮在表面。关小火,又让它们在里面继续偎一会儿。
一大碗,奶白的汤汁,中间是两条完整的、皮肉绽开的鱼。
吹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滚烫、浓醇、鲜甜的,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底。
鱼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带着一点姜的暖意和盐味,简单,直击灵魂。鱼肉筷子一碰就散,送入嘴里,细腻嫩滑,自带甘甜。
船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海夜色。
没有月光,只有船自身的几盏信号灯,散发着孤独的光圈。
海风钻进来,带着寒意。
万籁俱寂,海浪规律地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