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何闻野的进入，头顶的感应灯亮起。
周洛柠恍然回神，抬起头的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是何闻谦回来了。
穿过时间的隧道，从五年前过来看她。
五年时间，医院里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有些医生护士，都还是原来的面孔。
到处都有他们并肩作战的回忆，他们一起在各个科室轮转。
而五年前瑞和的神外就已经非常牛逼，每天都要接收各种各样的病例，生离死别每天都在这个科室里发生。
他们作为在校实习生，每一天需要克服很多困难。
理论与实践的结合碰撞。
高压之下，是迅速的成长，争取不掉队，争取能留下。
五年前，谭韶蓉刚刚升到院长职位。
她对何闻谦的要求变得更高。
谭韶蓉自己就是极出名的神外圣手，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掉队。
何闻野管不住，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何闻谦的身上。
希望他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何闻谦那时候比周洛柠还要努力用功，但他严肃认真的背后，其实也有幽默风趣的一面。
会在周洛柠精神高度紧张到快要崩的时候，跟她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还总是一本正经的夸赞她。
他们会在深夜下班之后，一起去吃路边摊，一起去夜钓，还能一起做一些很白痴的事情。
周洛柠带他叛逆，他一边说不，一边跟着她一起捏碎超市里的方便面。
有一段时间，周洛柠是把他当做另一个性格的何闻野来慰藉自己受伤的内心。
然而现在，她似乎变得更想念何闻谦本人了。
周洛柠刹那间的失神模样，就这么落进何闻野的眼里。
眸中的恍惚，是她对另一个人的想念。
何闻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所以他知道，她在这一刹那，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谁。
他挪开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之前没抽的香烟，放在嘴里，再摸口袋，才想起来没带打火机。
他又把香烟拿下来，问：“什么事。”
周洛柠：“桉桉怎么了？”
“你自己是医生，那些报告你自己不会看吗？”他的语气冷沉，夹枪带棒的。
周洛柠：“之前不是说稳定了吗？”
何闻野看向她，眼神锋利又冷漠，“哪一种病，是可以做到绝对稳定的？周医生。”
他把医生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是在提醒她，你也是个医生，别说这么无知的话。
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谭韶蓉又怎么会让何闻野跟她生孩子救人。
如今还一退再退，让她回到瑞和。
所有的前提，都是救人要紧，时间紧迫。
周洛柠将背后紧紧贴着墙面，墙壁冰冷坚硬，牢牢支撑着她。
惨白的灯光，照着她惨白的脸。
像女鬼。
长久的沉默，头顶的灯光熄灭。
周围又陷入黑暗，只有幽暗的绿灯，将环境烘托的更加诡异。
片刻，何闻野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何闻野拉开门，没有任何停留。
砰的一声过后，安全楼道内又陷入无边的静寂。
直到楼上有人下来，周洛柠才回过神来，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低着头匆匆的走下了楼。
下午。
周洛柠空下来，就去周姝瑗那边坐了一会。
明天再做个详细的检查，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
周姝瑗在医院里，一些流言蜚语，多多少少还是落到她耳朵里。
纵使再怎么说服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口质问：“你跟何闻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俩的名字是怎么搅合到一块去的呢？”
周洛柠给她削苹果，笑说：“人家喜欢编故事，你也当真啊。”
周姝瑗：“说的有鼻子有眼。医院里的传闻，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周洛柠：“那你以前在医院里被传跟消化科的陈医生有一腿，难道也是真的吗？”
周姝瑗一愣，“你，你哪儿听来的？当然是没有的事儿，我跟陈医生纯粹的同事关系，好朋友。再说了，人家有家庭的！我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吗？”
周洛柠把苹果递过去，“知道周主任你是道德标杆。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你也管不住。当乐子听过就好了。”
周姝瑗：“那怎么行。医生的风评也很重要。”
周洛柠：“算了吧。现在医生和老师的风评什么时候好过。”
周姝瑗：“那你跟何闻野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这么说？亲嘴这种事要不是亲眼所见，应该编不出来吧？”
周主任果然思维清晰，还是不好糊弄。
露台接吻这事儿，已经传了很多个版本了。
周洛柠自己都已经当乐子听了，就看还能传出来多少个版本，还能传成什么鬼样子。
周姝瑗看她这不以为意，还笑嘻嘻的样子，沉声道：“你可以不在意，但不能没脸没皮真去做一些不要脸的事情。”
周洛柠连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我真没做过。我跟何闻野是清白的，可能是聊桉桉的事情，被他们看到，没看清楚就开始乱说。”
周姝瑗：“桉桉怎么样了？”
说到桉桉，周姝瑗便想起来桉桉的病。
“什么时候做手术？”
周洛柠沉默了一会，说：“还没确定下来。”
周姝瑗皱眉，“怎么？还有什么没有解决好的事情吗？”
周洛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周姝瑗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回来当医生，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先缓一缓。白血病不好拖，能尽快手术就尽快手术。”
周洛柠点点头，没有什么底气的说：“我知道。”
“不过在谭韶蓉手底下做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多半会限制你发展。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周洛柠直接说：“没想过。”
周姝瑗看着她，“你别管我。”
周洛柠：“不管你，我也没想过。谁喜欢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正说着。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紧接着周振堂手里拎着东西进来。
周洛柠怔了怔，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站起身喊人，“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