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周洛柠无比地平静,原来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谭韶蓉的表情凝住,几秒之后,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洛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你一直问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何闻谦大半夜跑出去。”
“因为他知道了我跟何闻野的事情,这五年,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反抗,确实是因为我心里有愧,我不应该瞒着他。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我贪图他对我的好,又存着报复何闻野的心。”
“我也讨厌陈若妤,我那个亲生父亲,把我妈耍的团团转,他还为了陈若妤打我!我那时候心里真的很恨,所以我不但没有跟他拉开距离,我偏偏就要靠近他。”
谭韶蓉这会觉得心脏疼,她一只手捂住胸口。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周洛柠:“我以前也希望这些事情永远被埋葬,到我死了我都不会说出去。就当桉桉是何闻谦的儿子,等我生下肚子里的孩子,等桉桉做了手术,我就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回来。”
“可我现在觉得,一切应该回归到正轨。你想失去何闻野吗?”
谭韶蓉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心塞住了,痛得不得了,她只是重复地说:“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再说。把嘴闭上,给我把嘴闭上!”
周洛柠看到了谭韶蓉对何闻谦的爱,她依然更在乎已经不在人世的那个。
这时,谭韶蓉的手机响起,是何彰的来电。
何彰这会在警局,等待着消息。
谭韶蓉整只手在发抖,连电话都接不起来。
周洛柠起身过去,帮她接通了电话,并摁下了免提。
何彰:“人已经救出来了,阿野受了重伤,你现在立刻联系瑞和那边,马上开绿色通道。让医生待命。”
周洛柠替她回了声好。
谭韶蓉一把抢过手机,通红的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快步地出去了。
周洛柠扶着腰,退回去坐好。
她的心依然平静,可平静的水面下,却已经翻起了浪涛。
她一只手用力地握住了膝盖,尽可能地让自己镇定一些。
-
谭韶蓉立刻赶去医院。
约莫半小时后,何闻野他们就被送到医院。
两三辆救护车一起来,除了何闻野他们之外,还有李承。
都看起来伤得不轻。
那地方,他们设了自毁装置。
就差一点,他们这些人都要死在里面。
谭韶蓉看到担架床上的何闻野,那一脸一身的血,胸口的伤很重,绷带全部被血渗透。
谭韶蓉愣了几秒后,才立刻回过神来,恐惧感瞬间爬满心头。
她询问车上的救护人员。
何闻野伤得很严重,他们进去救人的时候,人都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有一处致命伤。
同样李承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陈若妤。
她倒是完好无损的。
谭韶蓉现在是明白了,这所有的悲剧,都是她陈若妤招来的。
陈若妤刚从救护车上下来,还没站稳,谭韶蓉就冲过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本就站不稳,这一巴掌下来,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谭韶蓉指着她的鼻子,“我们何家,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两个儿子要被你害成这样!”
“不喜欢你又怎么样!凭什么一定要喜欢你?!一定要跟你结婚!你以为你是谁!不跟你结婚就要死吗!”
陈若妤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几个医护站在旁边也不敢上前。
还是警察过来,劝阻了谭韶蓉。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何闻野跟李承都抢救了回来,进了重症监护。
李承的人逃走几个,死了几个,活捉了两三个。
都是重刑犯,一直是挂在警方名单上的人物。
一个个手上都有多条人命,犯罪的事情就更不用说。
陈若妤坐在旁边,听着警方跟谭韶蓉他们讲述李承这个人的事迹,她只想要一头撞死。
谭韶蓉余光看向她,看到她露出无辜的表情,压在心底的那团火蹭蹭往上冒。
正好这个时候,周洛柠跟着老太太和老爷子一块过来。
她已经先去看过周姝瑗了。
周姝瑗的情况还好,就只是一些皮外伤,见到周洛柠时,她第一时间问的还是何闻野的情况,并且把当时的情况给周洛柠说了一遍。
何闻野自己冲出去跟李承波手,把他们关在门内,所以周姝瑗跟任霄宇都没事。
寥寥几句,已经能听出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周洛柠的心紧了又紧。
周姝瑗担心,让周洛柠赶快过来看看。
陈若妤看到周洛柠时,很快就低下头去。曾几何时,她也觉得周洛柠是害死何闻谦的罪魁祸首。
周洛柠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从她面前快速地走过,并没有任何停留。
她进重症监护室去看了一眼,何闻野身上插着管子,满脸的伤痕,露出的皮肤上,都是一块块的淤青。
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动了动,动作很大,周洛柠都有点痛了。
这种痛,逐渐蔓延到胸口。
又闷又痛。
无论如何,活着回来就好。
眼泪也在这一刻落下来,老太太见状,拍拍她的后背,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医生说快的话,这几天就会醒来。
周洛柠大着肚子,加上还有几个匪徒没有抓到,怕再出意外。警方让周洛柠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谭韶蓉则一直守在医院,没有回家,可能是打从心里不想去面对周洛柠嘴里的那些真相。
也没跟任何人说。
三天过去,何闻野没有醒来,但他的生命体征还是正常的。
一周过去,李承醒了,何闻野依然没醒。
何彰劝谭韶蓉回家休息,别在医院里硬熬,谭韶蓉不听,依然留在医院里。
这些日子,周洛柠则一直在何园,周姝瑗陪着她。
期间,周洛柠也去医院看过何闻野两次。
他转到了加护病房。
不知道这一次,他要昏睡多久,醒来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忘记一切,亦或是杀死自己,变成何闻谦。
“在二十多天我就要生了,你要一直这样躺着吗?你确定你不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好似抛弃了所有人。
没人要他,那他也就不要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