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的声音是清晰的。
施禾也能听清楚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连起来,她却突然好像……听不懂了。
于是,她只站在那里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没听懂吗?何晏书就是路年。”祁盛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没死,只是逃到了国外而已。”
“而且他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你的父亲,后来……你父亲就跳楼了。”
祁盛解释过后,施禾也终于听懂了。
然后,她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觉得祁盛是……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事情?
本来,何晏书是路年这件事已经足够天方夜谭了,结果他还说,是路年逼死的施正豪?
路年……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他们之前的感情很好的。
他们是……一家人。
所以,路年不可能这么做。
他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做这件事……对吗?
施禾没有回答祁盛的话,而是转头往祁蔺骁那边看过去。
她想要告诉他,他父亲疯了。
可这一转头,她却看见了祁蔺骁那难看的脸色。
他甚至都没有看她。
虽然施禾知道,他眼里很少有过自己,但此时,施禾却觉得他像是在故意……回避自己的眼神。
可他为什么要呢?
他在……心虚什么?
当这个问题从施禾的脑海中涌现时,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某一个答案。
可她还是觉得荒谬。
她也想不出任何的理由。
就算……就算何晏书真的是路年,就算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要隐姓埋名,但他和施正豪之间又能有什么矛盾?
他有什么逼死施正豪的理由?
施禾想不出来,也不会相信。
于是,她很快看向了祁盛,“你在说谎。”
她的声音中是一片肯定。
这个时候,祁蔺骁却已经让保安进来了。
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祁盛的手臂。
“还有这个女人,将她一并带走!”祁蔺骁身边的女人立即提醒说道。
但不需要保安动手,施禾已经自己往祁盛那边走了两步。
“你在说谎对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语很可笑吗?就因为祁蔺骁将你踢出了久凌,所以你才想到了这样可笑的话语来欺骗我?”
话说着,施禾也直接笑了出来,“抱歉,我不会相信,我也知道,路年他不可能这么做,他……”
“是不是真的, 你要不要问一下祁蔺骁?”祁盛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施禾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身体里传来了什么东西抽动的声音。
那是来自于她身体里的……最后一座城堡。
但施禾很快忍住了。
她甚至还能继续保持着唇角的弧度,“我为什么要去问他?我相信路年,相信我的家人,所以,我根本不会听你说的这些。”
“相信?”祁盛也跟着笑,“你是要相信祁蔺骁?他就是个怪物!如果我知道他会是今天这样,我当初就应该……”
“那是你活该!”施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从来没有真的尊重过你的妻子,所以才会在出轨之后因为害怕她离开而将她囚禁起来,你也从来没有将祁蔺骁当成你的孩子,只是将他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一个顺从接受你所有灌输的傀儡。”
“你从未给过他任何的爱,让他在畸形的环境下长大,你让他遇到事情的第一件事,是用利益去权衡所有的利弊,所以他今天不过是将你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还给你而已。”
“你又有什么资格表达不满?”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说祁蔺骁的不是,只有你不能,因为你……不配!”
施禾的语速很快。
字字珠玑,像是早就已经打好的腹稿,此时不过是终于找到了机会说出来了而已。
祁盛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机会反驳和插嘴。
等她最后一句话落下,祁盛的表情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也没有选择辩驳,而是直接那抓着自己的保安挣脱开,几步冲到了施禾的面前。
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施禾还来不及躲,祁蔺骁到已经几步上前来,将他的手一把扣住了。
身高上的差距,还有年龄和气场上的压制,让祁盛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祁蔺骁的对手了。
不论是单纯的武力,亦或者其他。
祁蔺骁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只用力将他推开后,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保安。
那保安也不敢再耽误,赶紧扣着祁盛将他押了出去。
祁盛自然还不服气,一边挣扎一边痛骂着祁蔺骁。
都说祁家是容城里的豪门中的豪门。
作为久凌曾经的掌舵人,祁盛更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他的姿态。
矜贵、高傲、优雅。
所以歇斯底里这样的情绪和他应该是不相关的,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此时他却对着祁蔺骁破口大骂。
那说出来的话语,甚至比施禾小时候在街巷中听见的骂街更为粗暴和不堪入耳。
但就算是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辱骂,祁蔺骁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带我母亲上去休息。”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施禾,有些犹豫,“可是……”
祁蔺骁没再说话,但那沉下来的眼眸已经足以让女人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她只能咬着牙转身。
因为祁盛的那一通闹,梁宛白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放空的状态,此时也没有挣扎,只任由女人带着自己上楼。
施禾虽然背对着她,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女人落在自己后背那仇视的目光。
就好像……要从她身上刮下一层皮来一样。
但施禾依然没有转头。
当祁盛离开后,施禾也准备抬脚。
可这次,祁蔺骁却主动叫住了她,“你准备去哪儿?”
“我要跟你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施禾背对着他,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所以……”
“你是不是要去找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