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蔺骁听见旁边的人正在冷静地安排撤离。
他们的语速很快,但祁蔺骁还是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必须要得丢弃掉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比如……刚才在路上找到的其他人的尸体。
因为雪橇犬的数量不够,因此此时没有明显生命体征、需要浪费他们气力救援的施禾,也会成为被他们抛弃的对象。
祁蔺骁听懂了他们的意思,手也立即将他们的领队手抓住了。
他也没有质问和责备他们,只冷静地告诉他们,“我不需要占用名额,带着我的妻子下山。”
他的话说完,那领队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祁蔺骁知道为什么——他们是自己找的私人救援队,一切都只按钱办事。
所以,他也只认祁蔺骁一个人。
祁蔺骁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果我死了,我的遗产都会归我妻子所有,你们的费用自会有人支付,但如果你们将她丢在这里,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眼看着对方还在想,祁蔺骁又提醒了他们一句,“你没有多少可以犹豫的时间了。”
这种情况下,明明他们才应该是主导的那个人。
但祁蔺骁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再加上他那深邃冷漠的眼神,却是一下子震慑了对方。
旁边的人见状,正准备上前说什么。
但领队的人却先抬手阻止了动作。
然后,他咬着牙说道,“听他的,走!”
他这一命令,那训练有素的人立即开始动作。
祁蔺骁也转过身到了施禾面前。
她依然毫无知觉,但不知道是不是祁蔺骁看错了,此时他觉得她的脸色……好像好了一些。
他就知道,施禾……不会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
她就好像是一根顽草,哪怕是长在了石头缝中,只要抓住了一点生的希望,她都会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他不需要担心。
前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祁蔺骁也来不及跟她说上一句话,只能用力将东西塞入了她的手中,再用力握了握。
那指尖相接的温度,是施禾最后感受到的触觉。
朦胧中,好像有个人在她耳边说话。
他跟她说,让她要往前走。
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施禾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催促着,施禾只能跟着这么做。
到后面,她几乎跑了起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脚步沉重,胸口和心脏就好像放了一个气球,好像要炸开一样。
她想要停下来,但她刚一放缓脚步,那声音又再次响起。
施禾只能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继续往前。
“我跑不动了……”
施禾不得不告诉身边的人。
但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自己身边只有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什么都没有。
施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然是一片白色。
施禾之前从未觉得白色有什么,但此时,她只觉得自己……讨厌极了这种颜色。
她耳边是滴滴的仪器声,随着自己的心跳脉搏起伏着。
直到那声音越发清晰的时候,施禾这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自己还活着。
所以她还能听见这些声音,也还能感受到这个房间的温度。
那梦里的那个声音……又是谁?
当这个问题浮现上来时,施禾脑海立即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可她又下意识否决了。
毕竟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施禾也知道,那天晚上自己跟他说了那些话,他必定……恼怒至极。
他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联系,他也不会再愿意见她。
施禾想着,视线却缓缓往下滑。
紧接着,她的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睡梦中,她就可以感觉到自己那攥紧的手掌。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此时摊开后,一枚戒指却直接从中滑落。
施禾看着,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那枚戒指……施禾当然记得。
当初结婚的时候,这戒指是她送给他的。
当时她刚拿到了他的无线黑卡,为了弥补自己小时候没能完成的珠宝梦,当时的她疯狂购入了一大批的珠宝首饰。
为了彰显自己并不是为了他的钱,施禾又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一个定制的戒指。
当时这枚戒指花了她近一个月的工资,戒圈里面还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祁蔺骁收到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就这么一直戴到了现在。
施禾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
因为 ……不想问,不敢问。
但此时,这个戒指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异国的医院中,在她……遭遇雪崩后。
于是,睡梦中那些朦胧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祁蔺骁在跟她说话。
在给她一遍遍做着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最后,他将生还的机会……给了她。
当时的施禾是闭着眼睛的。
她也应该是毫无知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那些声音和话语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施禾也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护士正好进了门。
当看见她的动作时,护士立即变得脸色,随即上前来将她按了回去。
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施禾一句话都听不懂。
她只反手握住了护士的手腕,声音焦灼,“祁蔺骁呢?他现在在哪儿?”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无比嘶哑。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当发现护士一脸懵时,施禾立即又切换成了英语。
“我不是很清楚。”
护士这才回答,“但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你可以去帮我问一下吗?求求你了。”
施禾的声音越发嘶哑,直到那液体砸落在她手背上时,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手想要擦掉,却发现那泪水越擦越多了起来。
——她原本还以为,她不会哭了。
当年能够掉的眼泪,她早已经在容城中流干。
她也发过誓,再不会为祁蔺骁掉一滴的眼泪。
但此时……她还是没有做到。
她就攥着那一枚戒指,在那个陌生的护士面前,哭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