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宛白的葬礼格外的隆重。
虽然她之前已经消失在公众眼里二十年的时间,后来更是与世隔绝的状态,但前来吊唁她的人依然无数。
祁蔺骁则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葬礼上的事宜。
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淡定,当有人借着机会来跟他攀谈寒暄的时候,他也能十分自如地将话题接了下去。
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他不是梁宛白的儿子,而是和其他前来吊唁的人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施禾知道,他这样的表现,肯定会有很多人在背后讨论,再将他是一个冷血的人那套言论直接搬出来。
从前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但她曾经见过祁蔺骁在警局那情绪临界的样子,也见过他面无表情、仿佛要将祁盛弄死的画面,所以施禾其实比谁都要清楚——他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淡定。
他只是习惯隐藏而已。
也习惯用理智去代替情感来行动和思考。
这种时候,施禾或许应该陪在他的身侧的。
施禾也曾经料理过自己父亲的葬礼,所以她比谁都要清楚,这种时候,他会有多需要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她没有。
这两天施禾几乎也都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都是那天祁盛那怨恨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一句句的话。
他说,是因为那天她在码头上说的话,梁宛白才会寻短见的。
——丈夫的背叛对梁宛白来说,可能是已经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但来自于亲妹妹的刺痛,或许才是她万念俱灰的原因。
如果她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她或许不会察觉到什么,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
可偏偏,她已经慢慢痊愈了。
而且在听见施禾的那些话后,完全恢复了清醒。
施禾不曾了解过过去的她,但从她一直保留着那顶王冠就可以知道,她从前一定是一个很自信、骄傲的人。
那是她18岁的成年礼,也是她还没有遇到祁盛的最美好的年岁。
可在决定离开的前一天,她将那份礼物给了自己。
施禾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而现在已经……太迟了。
施禾忍不住抬起眼睛。
——她并没有站在祁蔺骁的身边,这几天,她只跟着殡仪馆的其他工作人员忙碌着。
而那天从疗养院离开后,祁蔺骁也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此时,施禾就隔着人群看着他。
他身边依旧簇拥着无数的人,如他之前参加的任何一场宴会一样。
可施禾在那里看着,唇角紧紧抿着。
直到祁蔺骁笑着跟面前的人致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施禾微微一顿后,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
祁蔺骁在距离休息室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原本挺直的背脊在这一瞬间终于一点点塌了下来,手抵在自己的胃部,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施禾随即走了上前,手扶住他。
当她靠近的这一瞬间,祁蔺骁的眉头明显皱得更紧了,手也下意识想要将她推开。
但在看清楚她的样子时,他的动作又停在了原地。
“吃点这个。”
施禾将手上的巧克力递给了他。
祁蔺骁垂眸看了一眼后,将巧克力接了过去。
在将东西咽下后,他的脸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施禾原本还想去给他倒杯水的,但刚一转身,祁蔺骁却又将她的手抓住了。
然后,在施禾猝不及防的时候,他伸手将她抱住了。
那高大的身影压下来的时候,施禾的身体不由颤了颤。
但她的手却是下意识抬了起来,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拍着,如安抚孩童一样。
祁蔺骁也没有回答。
他的脸庞埋在她的脖颈处,呼吸无比的沉重。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手始终紧扣在施禾的腰上,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毕竟 这几天她没有休息好,祁蔺骁的状况只能比她更加糟糕。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松开了那扣着她的手。
那抽离的温度让施禾突然有些心慌。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但下一刻,她却听见祁蔺骁的声音。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施禾。”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他之前任何一次呼唤她的时候一样。
但这个时候,施禾的心头却是忍不住跳了跳。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将自己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再看向他,嗯了一声。
“我们分手吧。”他说道。
说实话,他的这句话施禾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两天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趋近于零。
和前段时间他对她的重度依赖迷恋形成鲜明的对比。
施禾也知道,祁盛的那一番话,造成影响的不仅仅是施禾。
还有……祁蔺骁。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哪怕她是无心的过错,但她的言语无疑是将她推向绝望边缘的罪魁祸首。
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呢?
但就算这样,施禾到底还是抱了几分侥幸——万一呢?
万一他让人去调查,发现完全不是这一回事呢?
可现在施禾知道了,她所奢想的那种可能性,并没有发生。
施禾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嗯。”
施禾慢慢垂下了眼睛,声音艰涩,“对不起。”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冗长的走廊上,几乎微不可闻。
但祁蔺骁听见了,他没有回答,但手却是抬了起来,落在了她的发顶。
温柔、却又带着明显疏离的动作,是之前的啊祁蔺骁从来不会做的。
施禾感觉到了,牙齿忍不住咬得更紧了几分,那原本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就在这一瞬间直接掉了出来。
一滴滴的,砸在了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祁蔺骁没有再看她。
在将手收回后,他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就走。
施禾抬起眼睛,能够看到的,是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和以前的她一样,这次,他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