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的样子凶巴巴的。
但祁蔺骁看着，唇角的笑容却不由更加深了几分。
这当然……不是嘲笑。
他只是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施禾。
施禾也是这样——想生气就生气，想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
就连此时她那瞪起来的眼睛，都和施禾一模一样。
而对于这个样子的“施禾”，祁蔺骁也十分有经验。
他很快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别生气了，你想要什么补偿，我给你买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柔，做出的承诺倒是让宁宁无法拒绝。
只是她很快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如果就这样被“收买”的话，其实显得很没有志气。
于是，她只抿着嘴唇不说话。
祁蔺骁也不着急，只蹲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
“真的……买什么都可以？”
终于，宁宁说道。
祁蔺骁点头。
宁宁顿时高兴了，也直接伸手，“那你抱我去！”
“好。”
祁蔺骁答应地干脆，但他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再加上宁宁的手上还有留置针， 所以整个过程他都是异常的小心翼翼。
宁宁倒是十分有经验。
她自己将手圈在了祁蔺骁的脖子上，指着前面，“去那里，那里有个超市。”
“好。”
祁蔺骁回答了一声，一边抱着她往前。
他的手臂虽然有些僵硬，但高大的身影和健硕的肩膀却可以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宁宁很快趴在了他的胸口前，抬头看了看他后，突然说道，“爸爸。”
——他们已经相处了半天了。
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对祁蔺骁表现出抵触的样子，但这也是祁蔺骁第一次听见她喊自己……爸爸。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祁蔺骁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孤独终老的这个准备。
但是现在，他不仅见到了自己的孩子，还听见了她叫的这一声……爸爸。
清脆的声音，此时在祁蔺骁的耳边，却是震耳发聩。
他的整个胸口都忍不住起伏了好几下，再慢慢看向她，“嗯？”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此时祁蔺骁的声音中却不由带了几分艰涩。
“你之前为什么不来看我？”宁宁问他。
简单的问题，却是让祁蔺骁的胸口越发发紧了。
他也回答不上来。
就好像施禾说的那样，其实她从未刻意隐瞒过关于孩子的事情。
这三年间，但凡他对她有过一点点的关注，他都不会对宁宁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他之前就知道了的话，也不会错过……她那么长的成长岁月。
“爸爸？”
眼见祁蔺骁很长时间都没有回答， 宁宁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祁蔺骁回过神，转头看了看她后，有些苦涩地回答，“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宁宁却问。
祁蔺骁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宁宁虽然不知道 原因，但她一下子察觉到了他那低落的情绪。
于是，她伸手将掌心贴在了祁蔺骁的脸颊上。
轻柔的动作，却是让祁蔺骁的身体微微一凛。
宁宁也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他的脸庞，再朝他笑了笑。
温柔的笑容，让祁蔺骁下意识收紧了那抱着她的手臂。
然后，他轻声说道，“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好。”
宁宁点点头。
不过很快的，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有些奇怪地看向祁蔺骁，“可是，爸爸不是应该跟我们住在一起吗？书上都是这么说的，爸爸妈妈应该住在一起，为什么你不和我跟妈妈一起住呢？”
……
从超市回病房的路上，宁宁就直接靠在祁蔺骁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手上还拿着祁蔺骁刚给她买的新玩具，侧脸趴在祁蔺骁的身上，睡得宁静而平稳。
短短的一程路，祁蔺骁却抱着她走了很长的时间。
等到了病房，护工帮忙将孩子放在床上的这一瞬间，祁蔺骁还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空了什么。
施禾带着Noah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也没有催促，只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她。
时不时的，他还会伸手摸一下孩子的手背，就好像是在确认……她不是一个幻影一样。
“施小姐。”
听见声音，祁蔺骁这才转头。
施禾已经自己回来了。
施禾跟他解释，“Noah下午有绘画班，我送他去上课。”
祁蔺骁点点头，又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施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你们出去玩地开心吗？”
“挺好的。”
祁蔺骁的话说着，眼睛也慢慢看向施禾，“你把她教得……很好。”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半天的时间，但祁蔺骁依然可以感觉到宁宁身上那股浓郁的情感。
那是……被很多爱浇筑而成的血肉。
祁蔺骁曾经无法想象自己成为一个父亲会是什么样的画面，但他知道，他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比施禾更好。
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情感的怪物，教育出来的，或许会跟他一样。
想到这里，祁蔺骁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我也觉得。”
施禾回答，一边将他的手握住了。
她的动作有些突然，但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又恰好是祁蔺骁所需要的。
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她的手反握住了。
这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是祁蔺骁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就当他手脚有些僵硬的时候，施禾又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好爸爸的。”
“我？”
“嗯，你们刚才玩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也做得很好。”
祁蔺骁转头看向她，眼神带了几分不敢置信。
“真的。”施禾一脸诚恳，“虽然你有点僵硬，但运动神经还算不错，反应也挺快的，就是别人在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这里你只是宁宁的爸爸，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祁总。”
“我板着脸了吗？”
“嗯啊，你看看，你这眉头又皱起来了。”
话说着，施禾也伸手去抹他的眉毛。
但刚一触到，祁蔺骁就将她的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