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沈夕正拿着铅笔在点菜单上勾画，头也没抬，随口喊了一句：“进，门没锁。”
她以为是服务员。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端着杯扎啤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披着皮草马甲、妆容浓艳的女人。
姜临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哎哟！姜临？老同学！真是不敢认了！”
王强大步跨了进来。
“刚才在楼下大厅，我远远看着背影就像你。但没敢认啊！我想着咱们姜大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来这种新开的馆子凑热闹。没想到，还真是你！”
姜临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县城里的人，有两种人最喜欢把“老同学”挂在嘴边。
一种是混得惨的，想借着同学的名义借点钱、办点事。
另一种，就是混得出人头地了，急需在曾经的同龄人面前找找存在感，把当年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王强显然属于后者。
“王强。”
姜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哈哈，好记性！这么多年没见，还没把我忘了！”
王强自顾自地拉开一把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把手里的啤酒杯“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周美仪也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死死盯住了坐在姜临左边的沈夕。
女人看女人，是最毒的。
周美仪在楼下只看到一个火辣的背影和侧脸，现在面对面一看，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紧致、饱满和活力。
最让周美仪受不了的是，沈夕的五官其实没有变，还是高中时那个底子。
但以前那些五官被肥肉挤在一起，现在瘦下来了，那些五官竟重新排列组合，成了带着野性的小妖精模样。
“哟，这是沈夕吧？”
周美仪没等王强介绍，自己就拉开椅子在王强身边坐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要不是强哥说那是你，我走在大街上绝对不敢认。”
周美仪目光在沈夕的胸口和脸上来回扫视。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现在这医美技术真是发达。”
“不过沈夕啊，老同学好心提醒你一句，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美容院可不能去，削骨抽脂的，老了可是有后遗症的。”
“我有个姐妹，就是贪便宜去垫了个鼻子，结果发炎了，那叫一个惨。”
这话里的刺，已经不仅是阴阳怪气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沈夕是整容出来的假货。
王强坐在一旁，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有阻止周美仪的意思。
他今天来，就是来砸场子的，周美仪这几句话，正中他下怀。
但他没料到，现在的沈夕，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嘲笑的胖女孩了。
沈夕放下手里的点菜单，身体微微往后一仰，双手抱在胸前，把那道深邃挤得更加惊心动魄。
“我还当是谁呢，一进门这劣质香水味儿就冲鼻子。”
“周美仪，这么多年了，你这品味怎么还停留在高中那会儿啊？”
“你身上这件皮草，是前年城南那个批发市场打折时候处理的吧？”
“毛都快掉光了吧。”
“你…”周美仪脸色一变，刚想发作。
沈夕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语速极快地接了下去：
“你说医美啊？那是，我这人穷，做不起什么大手术。”
“也就是每天跑跑步，管住嘴。倒是你，这几年没少受罪吧？”
“你看看你这眼角的卡粉，还有这鼻子，玻尿酸打多了吧？透光都透得能当手电筒用了。”
沈夕说着，还故意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人啊，可以长得不漂亮，但不能没皮没脸。”
“当年嫌贫爱富，一天到晚往那些开破桑塔纳的小包工头车里钻，现在看人家王强混出个人样了，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周美仪，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捡破烂的命，还操着当少奶奶的心。”
“沈夕！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胡说什么！”
周美仪被当众揭了老底，尤其是当着王强的面被说成是“贴上来”的，瞬间就炸毛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夕就要破口大骂。
“美仪！坐下！”
王强脸色一沉，一把将周美仪拉回了座位。
周美仪可以不要脸，但他王强今天来是展示精英风范的，要是变成两个女人像泼妇一样对骂，那这逼还怎么装？
王强干咳了两声，把目光转向沈夕，摆出一副宽宏大量、高高在上的长者姿态。
“沈夕，大家都是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美仪这人直爽，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王强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沈夕，社会是个大熔炉。”
“你在咱们这小县城里待久了，沾染了一些市井气，我也能理解。”
“但在真正的大城市，在那些高端的职场里，光靠一张嘴尖酸刻薄是行不通的。”
“人际关系，沟通成本，情绪价值，这些才是核心竞争力。”
王强说着，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把他那一套在大厂里学来的互联网黑话搬了出来。
“就拿我来说吧。”
“我现在在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巨头‘华东公司’担任高级工程师，算是P7级别的技术骨干。”
“在深圳那种地方，年薪百万只是个起步。我们看重的是什么？是格局，是视野，是改变世界的技术驱动力。”
王强越说越觉得自己形象高大。
“姜临啊，听说你前几年也去大城市闯荡了？开个了什么传媒公司，还破产了？”
王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上海那种地方，水太深了。不是我做老同学的说你，你从小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没吃过苦，没经过社会的毒打，真以为创业是过家家呢？”
“创业，讲究的是底层逻辑，是商业闭环，是核心技术壁垒！”
“你没有技术护城河，倒闭是必然的事件。”
“不过你也别灰心。回老家挺好，啃老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饿不死。”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想去深圳找个正经工作，可以来找我。”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在华东公司内部给你内推个后勤岗，还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