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闹矛盾,只要两个人都想和好,而且在对的时间做出对的行动,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下午,晓荷和天天买全了文具,大包小包地往家走,下了公交车,当她看到等在站牌下的魏海东和他手里提着的一大兜子新鲜荔枝以及讨好的笑脸的时候,她的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但足以融化两个人之间的冰冷,于是一笑泯恩仇,一家三口看上去亲亲热热地回家了。
晓荷和魏海东一和好,家里的气氛就好了很多,因为是周末,海东爸妈特地多买了一些菜,一家人忙忙活活地做饭、吃饭,生活好像一下子回到过去。
晚上,两个人洗漱后上床,魏海东的手熟练地穿过晓荷的内衣。晓荷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并不想,她虽然和魏海东和好了,但那种失望还没有消退,这种失望让她一动不动,希望魏海东知难而退。
无奈魏海东今天的毅力特别顽强,大有不得手不罢休的气势,晓荷想起天天含着泪水的双眼,只好转过身去,面对魏海东。她一转过身,魏海东立刻行动起来,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嘴巴上、以及她最敏感的耳垂上。
到底年轻,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再加上魏海东的刻意努力,她的身体很快背叛了她的思想,快感很快战胜了失望,他们很快融合在一起,大汗淋漓地登上快乐的巅峰。
完事后,两个人相拥着靠在床头聊天,这次主要是魏海东说,晓荷听。魏海东靠在床头上,让晓荷枕在他的胳膊上,在朦胧的灯光下看着天花板,缓缓地说起了工作上的压力、感情上的自卑,他说:“晓荷,你知道吗?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在你面前很自卑,你对我的好像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口,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才好。我怕失去你,所以对你身边的男人很排斥,特别是苏逸轩,他那么成功,那么耀眼,我真的自惭形秽。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买东西不用看标价,想买什么买什么,我多么想通过好好工作来改变我们的生活,让你过上好日子,可是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人也变得浮躁,请你原谅我好吗?”
晓荷看着台灯下的魏海东,他语调沉重、眼神迷茫,她没想到自己无形中给了这个男人那么大的压力,这让她自责的同时也向他敞开了心扉:“海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我当初选择重新和你在一起,就是想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对于工作,你完全不必有压力,我虽然很向往过那种轻松的生活,但那只是人生的一种追求罢了。我不能否认,过去的事情对我的伤害很大,我很难做到把过去完全放下,但是你给我时间,我们一起去努力,一定可以让我们的感情像从前一样,好吗?”
晓荷的话让魏海东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紧紧地搂住晓荷,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说:“晓荷,你真好,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晓荷伏在魏海东的怀里,魏海东的行为让她动情,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和林菲在一起的情景,想着林菲也曾经这样伏在魏海东的怀里。她还想起那个奇怪的电话,人们都说婚外情就像吸毒一样是会上瘾的,那个电话会不会是林菲的电话?两个人会不会藕断丝连?
如今,面对魏海东的坦诚,晓荷决定问一问,虽然她偷看他的手机行为会让魏海东感觉她不够光明磊落,但是总比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要好。晓荷想到这里,迟疑着对魏海东说:“海东,我相信你现在是珍惜我和天天,珍惜我们这个家的,但是有件事情我在心里闷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想问问你,又怕你说我多疑,但是咱们两个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比较好。”
魏海东听到这话,侧过身看着晓荷说:“你搞得这么严肃,什么事情啊?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好,那我就问了,上次咱们去给天天看学校,回来的路上你来了个电话,你没接,说是做保险的电话,可是我后来想了一下,你没接电话,手机里也没有记录,怎么就知道是保险人员的电话呢?而且我打了电话问一下,人家说是私人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晓荷终于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一瞬间,魏海东感觉后背一阵僵直,汗水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虽然掩饰得很好,没想到晓荷还是感觉到了。现在真是进退两难,按说,经过了那么多事情,自己真不应该再对晓荷有任何隐瞒,可是他想起晓荷的约法三章,心里想着自己如实交代了,晓荷能相信还好,如果不能相信,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呢。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是他们感情修复的关键时候,绝对不能让她知道那是林菲的电话。
魏海东想到这里,默默地在心里祈祷:晓荷,请原谅我这善意的欺骗吧,我的欺骗绝对不是为了背叛你,而是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
随即,他故作高深地看着晓荷笑起来,直笑得晓荷浑身浑身不自在,伸手推他,他才说:“晓荷,你现在是慧眼如炬啊,而且推断力超强,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但是这件事情你真是多想了,那个电话的确是推销保险的电话,她一开始用座机给我打,后来我记住座机,再打我就不接了,然后她就用手机打,后来我也记住了手机号,就出现了你看到的一幕。”
魏海东表情镇定、话语笃定,不由晓荷不信,但她还是半信半疑地看着魏海东说:“真的?”
“真的,不信你就再打一遍试试。”
“得了吧,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就是,保险公司那帮人才无聊呢,要是你因为这个对我有了误会,我要找他们索赔。”
“得了吧,误会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告诉你啊,你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要是哪天被我发现你犯了错误,有你好看的。”
魏海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自然,晓荷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触到魏海东的痛处了,于是有点尴尬地掩饰说:“时间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可能是因为说出心中的疑惑,整个人放松了,也可能是因为真的累了,晓荷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很快睡着了。
朦胧的灯光下,睡梦中的晓荷是安静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她闭着眼睛,长睫毛齐刷刷地指向前方。
魏海东看着她,心中充满了自责和内疚,这么多年,晓荷对这个家以及对他是尽职尽责的,他实在不应该骗她,可是林菲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一根软肋,让他无法拒绝。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办法,好在他只是出于责任帮助林菲,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现在只盼望林菲的妈妈快点好起来,林菲再也不要来找他,让这一切雁过无声地过去。
然而,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就在魏海东祈祷林菲不要再来找他的时候,林菲却正在医院里想着他。
医院的肿瘤病房,夜晚也是不安静的,苍白的灯光下,每一间病房里都有被疾病折磨得扭曲的身体和压抑的呻吟,这让初次到肿瘤病房的人感觉就像走进了人间地狱。在人间地狱的最后一个病房,林菲妈已经睡着了,但睡梦中她不住地翻身,偶尔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林菲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披散着头发看着黑暗中的母亲。
来住院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对林菲来说是最痛苦也是最快乐的时光,痛苦是因为面对亲人的病痛却无能为力,快乐是因为和母亲朝夕相处,她找到了久违的母爱。
在林菲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忙碌的,早出晚归,没有周末和假期,她记得从上中学起,就几乎没有和母亲在一起相处过一整天,她脖子里挂着钥匙度过了整个中学时期,上大学以后,因为父母的关系不好,也因为和父母关系的淡漠,她很少回家。
林菲以为和父母的感情就是这种与生俱来的责任了,但是这次住院,让她重新认识了母亲。母亲很坚强,手术麻药过后,那种疼痛是撕心裂肺的,但她为了不让林菲担心,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化疗的反应让她吃什么吐什么,但是为了尽快康复,吐完了她接着吃;最让林菲感动的是母亲很乐观,只要病情不是那么严重,她就会拉着林菲聊天,和她说起林菲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让林菲感动的同时也有点酸楚,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错过了母女的亲密无间。
母亲住院以来,林菲最大的梦想就是等母亲的病治好了,她就去租间房子、找份工作,她白天上班,母亲就在家收拾收拾家务,她每天下班后回家就可以见到母亲的笑脸,可现实是无情的,医生的一句话粉碎了她的梦想。
今天上午,医生把她叫到医生办公室,亲口告诉她病人的癌细胞进一步扩散,请家属有思想准备。林菲一时间愣在那里,虽然她无数次思考过母亲的病情,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真正面对,还是接受不了。
医生说:属于母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整整一天,林菲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当中,她不敢在母亲面前流露,只能强颜欢笑。
如今,母亲睡了,她终于可以卸下面具,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人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才知道拥有的珍贵呢?林菲想起她与母亲的疏离、想起叛逆的青春,真希望时间可以倒流,那样她们就会珍惜母女相处的时光,一起拉着手去买菜、挽着胳膊去逛街,让每一寸时光都不虚度,可是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巨大的悲伤把林菲淹没。此时,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坐在她面前听听她的诉说,能安慰一下她无助的心,这种心思一旦闪现,她的脑中立刻出现了魏海东的影子,她是多么思念他啊,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此时,林菲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魏海东仿佛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拿出电话,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哪怕听听他的声音也好。但是电话就要拨出的时候她忽然犹豫了,她想起他躲闪的眼神,知道他是在乎他的婚姻的,自己这样算什么呢?
林菲想到这里,颓然地放下电话,告诉自己还是算了吧,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错上加错,但是她还是决定改天给魏海东打个电话,既然母亲的病宣告不治,她就要带着母亲回家乡,陪母亲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而她欠魏海东的钱,也该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