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魏海东正在电脑前忙得不可开交,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拿起手机接通,手机里居然传来林菲的声音。
魏海东条件反射般抬头看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才静下心来和林菲说话。自从上次去给林菲送钱以后,魏海东又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说实话,他在心里是很愧疚的,林菲是投奔他来的,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他也该多关注一下,没事去送点汤汤水水的,顺便安慰一下,因为他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医院,天天面对危重病人,生活上的困难先不说,光心理压力也够人受的。可是他又不能过多地去关注她,如果她真是没有关系的普通朋友倒是好了,他可以坦然地告诉晓荷,可她偏偏是最不能让晓荷知道的角色,就只能委屈她了。
电话里,两个人简单地问好之后,魏海东听出林菲的心情很低落,于是关切地问她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菲没有回答,反问他有时间吗?
魏海东想到晓荷,有点迟疑地问她有什么事情?
林菲这才声音低沉地说她妈妈的病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她想让妈妈出院,带她回家乡住一段时间,虽然家里的房子卖掉了,但那毕竟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所以她们这几天就回去了,如果他有时间的话过去一趟,她想把借他的一万块钱还给他,也顺便请他吃顿饭,谢谢他那么长时间的帮助。
魏海东听到这话,想到初次见到林菲妈妈时的情景,想到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会走到生命的终点,心里很难过。转而,他想起林菲独自承受的这一切,心里的亏欠和男人的豪气让他马上说什么钱不钱的,那些钱就算他为老人的身体出一份力了,至于她们出院,他无论如何也会赶过去送送她们。
挂了电话,魏海东无心工作,收拾了一下走出办公室,正好在门口碰到林桐,于是把去医院的事情和他说了一下,林桐听完,沉吟着说:“唉,生命无常啊,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医生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林菲一个女孩子,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真是不容易,我作为同事,整天瞎忙,也没顾得上帮什么忙,真是太过意不去了。现在我手头有些事情要处理,脱不开身,要不然和你一起去送送她,你开我的车去吧,方便一些,早去早回。”
上次的车祸,林桐的那辆车基本报废,他只好又换了一辆别克,虽然有保险,但也很麻烦,这让魏海东很过意不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魏海东想起那次车祸仍心有余悸,听到这话急忙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开车了,打车去吧。我想和你说,晓荷那边,你要帮我遮掩着点,千万别说露了嘴,她现在特别敏感。这下好了,林菲马上要走了,事情总算过去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守口如瓶,就是让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也不能把兄弟你卖了。”林桐拍着胸脯说。
“谁让你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了?我是说让你灵活点、谨慎点,别一张嘴就像话篓子似的,什么都往外倒。”
“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从和你在一起,我也变成撒谎大王了。”林桐油嘴滑舌地抱怨说。
“行了,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谁不知道谁啊,下次你喝醉了回不了家的时候,别让给你打掩护啊。”
“得,咱俩半斤对八两,谁也不说谁了。你快走吧,下午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就别来公司了,直接回家吧。”
“好,我走了。”魏海东说着走出公司,到门口打辆车直奔医院。
此时,匆忙中的魏海东没有注意,就在他走出公司的那一刻,有个人一直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魏海东到了医院,熟门熟路地找到病房,看到林菲妈躺在病床上,林菲正在忙着收拾东西,他一边打招呼一边把路上买来的一些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林菲妈虽然很虚弱,但是精神还好,看到魏海东后,吃力地欠起身来,魏海东急忙上前扶住她说:“阿姨,我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没抽出时间过来看看,也没帮上什么忙。”
林菲妈摇摇头说:“别这样说,我知道你们平常工作忙,平时已经让你们费了不少心了。”
魏海东看着林菲妈虚弱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一些关于天气如何之类的闲话,两个人一问一答,林菲反而插不上话了,不过她也没闲着,看到妈妈坐着很吃力,就走到床头把床头调高一些,并且给她垫上枕头。
调好床头,林菲看到魏海东汗流浃背的样子,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说:“你不急吧?那就等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完再去吃饭。”
魏海东点点头说不急,林菲就转过身去忙着收拾东西了。
魏海东和林菲妈又说了一些话就看到她很吃力的样子,急忙打住让她休息,然后一边喝水一边看着林菲收拾东西。他看到林菲把衣服叠好放进皮箱,把药品一种一种放进一个小纸箱里,还在上面标上一些标签,她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骄横任性的小女孩了。
魏海东在心里感叹着,苦难真是一所学校,它可以让人迅速成长,在生活中学到课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只是这种苦难,同时也会伴随着凤凰涅盘般的痛苦。
林菲走来走去地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因为长时间在医院经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她瘦了很多,腰身看上去盈盈一握,脸色也很苍白,但到底年轻,这种消瘦和苍白让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魏海东看着她,不由自主想起一年前的情景,想到她柔弱的身体所承受的双重压力,而自己却爱莫能助,不禁慨然。
魏海东正胡思乱想着,无意中看到林菲想把一个盒子塞进袋子里,可是袋子太小,一个人很难把袋子撑开放进去,他急忙放下手中的矿泉水去帮忙,在装袋子的时候,他的手无意中碰到林菲的手,那手是熟悉的修长柔软,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这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的感觉,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
此时林菲心里也不平静,终于又离魏海东这么近,他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触手可及,无助的她真想在他宽厚的臂膀上靠一靠,可是面对现实,她只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忙活着,等一切收拾完毕,林菲把水杯等东西放在妈妈能拿到的的地方,才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海东,咱们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家常菜馆的菜不错,咱们去尝尝。今天我请客,谢谢你的帮忙。”
林菲的话让魏海东很惭愧,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真没帮上什么忙,你说这些干什么?太见外了。”
林菲看魏海东窘迫的样子,知趣地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出病房楼。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此时和林菲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的魏海东做梦也想不到,晓荷这个时候也在省立医院,就在他和林菲走出病房楼的时候,晓荷正从停车场往病房楼走去,他们几乎擦肩而过。
晓荷是和苏逸轩一起到医院来的。
中午下班的时候,晓荷正要去餐厅吃饭,苏逸轩打电话说他要到医院处理点事,因为她一直说来医院看看,这次正好时间合适,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晓荷考虑到这件事情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老人估计都要出院了,而且她为了看老人方便,早就把买好的东西拿到了公司放在个人的储物柜里。挺贵的东西,老这样放着也不是办法,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饭也没吃,就坐苏逸轩的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苏逸轩很少说话,一直专心致志地开车,他们很快到了医院。
在停车场停好车,晓荷和苏逸轩一起走出停车场,她看着省立医院巍峨的住院部大楼和密密麻麻的窗子,想着此时不知有多少病人在这里和病魔作斗争,忽然觉得一个人能够健康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医院里,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到处是拿着饭盒、拎着保温桶的人,苏逸轩熟门熟路地在前面走,晓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她看到苏逸轩今天穿了一件竖条纹的全棉衬衣,米色的棉质西裤,腰间系一条深棕色的腰带,不知是因为他的衣服都是知名的大牌还是他本身就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反正他走在人群中,总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晓荷看着苏逸轩,忽然想起网上的一个帖子,讨论的是嫁给穷人还是富人的问题,引发了很多人加入讨论,其中一个网友的回帖让她记忆很深,大意是你嫁给穷人或者富人,都有可能不幸福,但是嫁给富人,如果不幸福还可以有钱,嫁给穷人,如果不幸福的话就只剩下悲哀了。这个理论听起来很势利,但是经过几年婚姻的摸爬滚打之后,就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了,从这一点来讲,苏逸轩是绝对完美的结婚对象,只是不知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女人会嫁给他。
其实在晓荷暗中打量苏逸轩的时候,苏逸轩也在偷偷地打量她。晓荷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高腰连衣裙,这套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同时让她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再配上微卷的长发,干练中不乏柔媚。苏逸轩看着她,想着如果把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比作青苹果的话,晓荷就是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她举手投足中散发出来的女人味就像红苹果的芬芳一样让人心醉。
他为了这只红苹果可以不顾一切。
在苏逸轩的带领下,晓荷顺利来到苏逸轩母亲的病房。这是一间家庭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客厅,冰箱、电视、洗衣机等家用电器也一应俱全,如果没有那些冷冰冰的医疗仪器,俨然就像住在家里一样。
晓荷在苏逸轩的引见下问候了苏逸轩的母亲,那是一位很乐观的老人,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一点也没有病中的颓废和悲观情绪,当她听苏逸轩说晓荷就是帮她买衣服的人,立刻找到知音般亲热地拉着晓荷聊起天来。
在母亲面前,苏逸轩也一改在公司的威严,对母亲嘘寒问暖,细心地给母亲端茶倒水,像大多数居家的儿子一样,这让晓荷很感动。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当一个人有了一定的金钱和地位,周围的夸赞和奉承很容易让人自我膨胀,很多人在生活中也会变得分不清自己的角色,在家里也颐指气使的,苏逸轩显然没有这样的毛病。
可能苏逸轩的母亲在医院比较闷,见到晓荷又比较投缘,于是絮絮叨叨地和晓荷说这说那。晓荷安静地听着,期间她看到苏逸轩不停地看表,却又不好意思打断老人说话。
过了一会,苏逸轩的手机响起来,他拿着手机匆匆地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对母亲说公司临时有事,他们下午还要上班,要先回去了。
晓荷急忙站起来和老人道别,看着老人恋恋不舍的目光,晓荷心里很难过,人老了,身体的各种毛病就出来,这个时候锦衣玉食又怎么样?看来人还是要趁着年轻多保养身体、享受生活。
晓荷还想起她和魏海东的父母,作为祖祖辈辈在农村生活的老人,他们为了儿女操劳了大半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甚至生病了,他们都不舍得去医院,更别谈什么旅游养生了,现在她和魏海东有房子了,手头也宽裕了一些,看来该要找个时间带双方父母去查查体,然后报个团让他们出去走一走。
晓荷一路想着,恍恍惚惚地跟着苏逸轩来到地下停车场,苏逸轩一边开车门一边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晓荷回过神来,迟疑着说:“您刚才不是说公司有事吗?再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公司再吃吧?”
“咱们还是吃点再回去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这个时间回到公司,餐厅的厨师都下班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家常菜馆不错,我带你去尝尝。”苏逸轩不由分说地打开车门。
客随主便,既然苏逸轩这么多,晓荷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苏逸轩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往不远的家常菜馆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