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满说把许平发展成了铁哥们,这话到是一点不假。
除了上次许平开玩笑似的说过一次“要找像他那样儿的男朋友”之外,两个人之间基本上再没有说过什么暧昧的话。这不是说他们关系疏远了,正相反,他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起来。
通常都是许平在不值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小满:我知道什么地方的啥啥很好吃,我带你去吃?
叶小满谦虚的说:“老在你那儿混白食,多不好意思。吃人的嘴软,以后想说你坏话都不好开口了。”
许平说:“那咱俩AA制吧。你出饭钱我出菜钱。”
然后叶小满就心安理得去和许平AA制吃饭去了。
不知道许平是不是职业病,什么都讲究个精细。小满当初还真没看出来他是个对吃十分在意的人。打个比方,叶小满也喝咖啡,不管什么牌子,速溶加了咖啡伴侣的更好,撕开包装热水一冲,咕嘟咕嘟就下肚了。可是许平呢,狠不得买来正宗的巴西咖啡豆,自己炒熟自己磨粉再自己煮!
这样一来,叶小满还是很占便宜的,许平带她去吃的东西,那绝对是有过人之处的。
就这样在一顿接一顿的吃白食里,许平的优点就像丢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渐渐浮现出来。比如说,他很细心,也很体贴,叶小满注意到他会习惯性地在她坐下前看一眼椅子脏不脏,脏的话,他会拦住她,帮她换一下椅子或是擦掉。换了小满,从来都是坐下才知道椅子有水的。
还有,表面上他不喜欢说话,可实际上他的兴趣面很广,不管叶小满胡扯些什么,他都微笑着听着,还能插上话。
所以两个人就这样,吃饭、八卦、聊国际大事国内形势房地产证券业.两岸三通......
偶尔看到有趣的笑话段子,会互相发发短信共享。
可唯独就是不牵涉到感情。
这不是铁哥们是什么?
也许这正是目前叶小满所需要的状态。
这天叶小满接到了许平的电话,她按了接听笑嘻嘻问道:“今天又发现哪里可以会餐啦?”
许平说:“没有。”
叶小满奇怪道:“咦,那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啊?”
许平说:“你有没有算过你吃了我多少白食了?”
“我们是AA制的!”叶小满竟然反驳得理直气壮。她可以想见,许平一定在电话线那头摇头,做捶胸顿足吐血状!
“那你到我宿舍来,今天我亲自下厨煮给你吃!”
“嗯?”叶小满精神一振。以许平对食物的挑剔,他要么不会做,会做的话一定是大厨级别的!她眉开眼笑:“好,等着,我马上来。”
许平做为医院里重点培养的年青有为的医师,在医院专程修的青工楼里有一套小公寓,他习惯叫它宿舍。虽然只有六十平方,好歹号称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令叶小满艳羡不已的是,这套房子是免费提供给许平的,每月只要象征性出点水电费就行了。想起这么多人在当房奴,许平的日子真是逍遥得没天理!
好巧不巧,刚走到楼下,迎面就碰到一个面熟的护士,盯着叶小满看了又看,叶小满觉得她很无礼,正想发作,对方却笑了起来:“美女,我认得你!来找许医生啊?”
叶小满一下子想起来,这正是那个上次见到许平给她留饭的小护士,当即也笑着回答道:“是啊。”
小护士笑着走了,那个样子,好像偷到鸡的小狐狸。叶小满不禁猜想,明天许平肯定又要被敲诈了。无端被勒索真是不划算啊,还不如自己来敲诈许平呢。
敲开门,叶小满吓了一跳,房子里堆得乱七八糟的,许平左手抹布,右手拖把。她问道:“你干嘛呢?”
“这还用问?年底大扫除!”
叶小满立刻明白了许平的险恶用心,她苦着脸道:“原来你是把我骗来当劳工的啊?”
许平同样理直气壮:“吃人的手也短的!”毫不客气地把抹布递了过来。
叶小满无奈接过来,嘴里嘀咕着:“我要去控告你非法雇佣黑工!”
许平选择性失聪。
可是不到五分钟,许平就发现自己用人失误。叶小满去抹窗户,需要许平搬来椅子,摆好了,请她爬上去,左右胡乱抹了一下,就说抹布脏了,要许平重新洗过递给她!
为什么她不自己去洗?废话!从椅子上爬上爬下的多麻烦呀。
三个回合下来,许平投降了:“行行行,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歇着。”
叶小满十分客气地说:“你这哪里还有地方坐呀。唉,再说我这么心地善良的人,怎么好意思看你一个人忙呢?我帮你整理东西算了。”
说整理东西,其实可整理的也不多。不客气地说,许平的屋子,哪怕是在大扫除的时候 也比叶小满曾经的出租屋整洁!叶小满左看右看,房间里有个大书柜,虽然书也摆得够整齐了,叶小满还是装模做样把书再理一遍。她突然发现书柜里有一本影集,顺手拿下来翻一翻。
是许平的影集。男生的影集,基本上除却开学照、毕业照、寝室同仁照外就乏善可陈了。许平算比别人强的,好歹多了一些旅游照片出来,看得出他去过很多地方,好几张照片背景都是天南地北知名的旅游胜地。
叶小满一边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许平,我发现你年青时候要帅得多。”
“这才过几年, 就成了我年青时候了?再说,我现在也不算太差吧?”
“和你在少林寺照相时候比差太多了!”
“不会吧?那是我最落魄的时候啊。”
“落魄?”叶小满凑近了看一眼:“不觉得!头发长长的,很酷很有形。”
“别提那长头发了。当时我坐火车上,人很挤,我就弄了一张报纸在地上坐着。警察过来,特意查了我身份证,过后我一想,不对呀,周围挤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就只看了我一个人的身分证呢?”
叶小满笑得前仰后合:“他可能看你像逃犯。”
“唉,后来我就把头发剪了,再也不敢留长发了。”
“怕警察又查你?”
“不是。怕吓跑病人。招来警察没关系,吓跑病人我会被饿死的。”
叶小满再一次哈哈大笑,边笑边把影集放回去,却见一张照片掉落了下来。她弯腰拾起,不禁怔住:那是一个女子的照片,长发及肩,斯文秀气,翻过照片一看,后面很娟秀的字迹写了几句英文:“I love you forever”.。
拖着地的许平发现小满突然不咶躁了,奇怪地走过来问道:“你在干什么?”
叶小满掩饰不及,拿着的照片被许平看到了。许平那一刹那的神情有点古怪,就好像电脑突然死机了一样。
叶小满心虚的说:“我把影集放回架子上的时候,不知道它怎么掉下来了。”她拿起影集看了看,影集封面已经脱线,那张照片多半原来是藏在封面里的,所以才会掉了下来。
许平没说话,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自我解嘲似的说:“我前女友的照片。我还以为我丢掉了呢,原来还在。”
看他那样子不像是生气,小满的胆子大起来,八卦的本能也冒出来了:“她长得好漂亮啊。”
“嗯。她是学校里的校花之一。”
“和你大学同学?”
“不是,她和我是高中同学。后来考到一个城市的大学。我学医,她是学文科的。”
“嘿嘿,肯定你在高中就暗恋她,所以追着她考到一个城市去的,对不对?”
许平不置可否的笑笑,把照片收起来,仍旧去拖地。
叶小满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跟着他出去,居然还主动拿起抹布去干活,好套许平的话:“那你们怎么分手的?”
本来以为许平不会回答,没想到许平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
叶小满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哪里有这么糊涂的人,连女朋友为什么分手都不知道的。 许平说:“我们在大学谈了三年,到了她读大四的时候,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突然冷淡下来,周末我去找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就赌气过了整整一个月没去找她。等过了一个月,我忍不住去学校找她的时候,她就只是简单地对我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再找她,她就不肯下宿舍楼来了。我也就再没去找过她。她比我先毕业一年,我后来保送本校的研究生,直到毕业回家乡来,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叶小满听完后的第一感觉是:这是许平和她认识以来,话说得最长的一次!可见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从来没和人说起过,今天全部吐了出来。
第二感觉是:这位老兄真的是情商低下呀。分手至少也要问个清楚,做鬼也要做明白鬼呀。他就这样赌着一口气分手了。分手就分手吧,只怕自己心里又没有一天不惦记着,不然以他的学历,到大城市里找工作也应该不难的,不必回到这种三线城市来了。
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许平奇怪地看她一眼,问道:“你叹什么气呀?”
叶小满实话实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情商有够低。就因为她几次不肯见你,你就放弃了?然后到今天还耿耿于怀?”
“谁说我耿耿于怀了?”
“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回到家乡而不是到外面发展?还把她的照片这样子收藏起来?我如果是你,当初死緾烂打也要逼她给我个明白解释。”
许平不说话,只是神情又难看了起来。
叶小满虽然一直被章菡评说是没眼力见,可是她偶尔也会有灵光一现的时候,她揣摸着许平的心事,试探着问道:“我猜这里面还有事情你没说吧?”
“没有。”许平矢口否认。
“切!没把我当铁哥们!你把事情全告诉我,我也许可以替你分析分析,问题出在哪里呢。虽然说以前的事情不能挽回了,可是至少可以不让你再犯同样的错误呀。”
许平勉强一笑,道:“其实我后来知道原因了。我悄悄上过她的班级网站,她那时候疏远我,不过是为了工作而已。那时有另一个人在追她,而且家里有背景,可以在她毕业后安排一个好工作。她自己家里家境不好,而我,帮不了她。”
许平说的时候轻描淡写,可是叶小满能够听到他话里的苦涩。她心里也为他难过。
因为被女友嫌弃而分手,是烂得不能再烂的桥段,可是却是每一个男人都不能承受的霉事。她想了想,说:“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就算当时有人在追她,可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在那里,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不然她也不值得你去爱了。”
“可是她还是说了分手。”
叶小满绞尽脑汁,为许平的前女友开脱:“也许当时她正在矛盾,一方是爱情,一方是生活,换了是我也会犹豫的。她心情不好,才会和你吵架,可是你呢,不会哄女孩子,居然去和她赌气。你一赌气,她就会上纲上线,怀疑你不爱她,不然怎么会这么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这样一来啊,她感情的天平倒向那一方也不奇怪啦。”
许平瞪大了眼睛。
叶小满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许平摇摇头:“不是,我是想,从来没有人和我这么分析过这件事。”
“现在心里好过些没?”
“好不好过不就这么回事。反正都过去了。”
叶小满又叹口气:“你呀,就长个记性吧。记住,以后绝对不要和女孩子拼赌气,玩深沉,玩默契。心里有什么话就一要说出来,不然的话,到手的鸭子也会飞的。”
“好,谢你箴言。”
叶小满大大咧咧:“不用谢,反正马上过年了,这忠告就算我的新年礼物了。你用什么回报我?”
“请你吃蛋炒饭吧。”
“现在就要吃。”
许平说声好,转身去了厨房。
叶小满拿了本杂志到阳台上晒着太阳,安心等着吃蛋炒饭。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晒在身上暖暖和和的,叶小满不禁想起以前看梁羽生的小说里最受不了的一句话:“好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全身十八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以前每次读到这句话,都会浑身一哆嗦。可是现在太阳晒在身上,除了这句话,叶小满还真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这种舒坦到骨子里的感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到屋里,看到许平关着门在厨房里,她笑着去敲门:“关着门干嘛?怕我偷师学艺啊?”
门打开,许平端着两碗蛋炒饭出来了,笑笑道:“停电了,排气扇不能用,我怕油烟呛着你,所以把门关了。”
果然,一股油烟味冲鼻而来,叶小满往厨房里一探头,被呛得咳起来。
许平忙说:“我们到阳台上去吃。”说着端了碗往阳台上去,留下叶小满看一眼油烟呛人的厨房,不觉在他身后怔住了:这个男人,竟然可以照顾她到这样。
许平炒的蛋炒饭果然香,达到了每一粒饭上都沾着蛋液的最高境界,好吃得不得了。叶小满大口吃着,偷偷瞄一眼许平,许平的头发有一阵子没剪了,前面的头发略有点长,微微罩着了眼睛,阳光晒在头发上,发间仿佛有细细的彩虹在闪动。
叶小满又一阵失神。
第一次,她对这个叫许平的男人,有了莫名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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