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有胆子,就亲自来本座面前讨。”
那小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好似被冻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陈述一个他若敢再说一个“不”字,便会立刻身首异处的事实。
“滚。”
霍烬寒甚至都未曾再看他一眼,那一个字,却好比一道催命的符咒。
小太监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那狼狈的样子,再没有了半分方才的倨傲。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沈云谏看着霍烬寒,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震惊,有不甘,却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他知道,霍烬寒这是在用他自己,与他背后司礼监的滔天权势,来为他,为沈家,硬扛下了皇帝的雷霆之怒。
“霍烬寒,你没必要……”
柳云霜的心,狠狠一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霍烬寒今日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公然与皇帝撕破了脸。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一场豪赌。
“我说过。”
霍烬寒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你的仇,我来报。”
“你的人,我来护。”
“你只要,安安心心地替我生下孩子便好。”
沈云谏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那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
他看着柳云霜那双仿若鹰隼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痛楚。
曾几何时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是他。
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用一种他给不了的方式护她周全。
这份无力感好比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欠你的又多了一条。”
柳云霜缓缓地垂下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还不清了。”
“还不清,便用一辈子来还。”
霍烬寒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他对视。
“柳云霜,记住。”
“从你决定,要我帮你那一刻起,你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是我的。”
“你的命,你的债,你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乾清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当朝天子萧景,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残月。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陛下。”
魏忠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霍烬寒,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萧景没有回头,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是。”
魏忠贤的声音很低。
“一字不差。”
“好。”
萧景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龙目里此刻,却是一片,足以,将人彻底冻结的森然寒意。
“好一个霍烬寒。”
“好一条,朕亲手养出来的狗。”
“如今,是翅膀硬了,竟敢,反过来,咬主人了。”
他猛地一挥手,将龙案之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尽数扫落在地。
那名贵的紫毫,与上好的端砚,在冰冷的地砖之上,摔得粉碎。
“陛下,息怒。”
魏忠贤立刻跪倒在地那张,总是阴沉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惶恐。
“霍烬寒,他不过是一时糊涂,被那柳云霜,给蒙蔽了心智。”
“您千万,别为了这等小人,气坏了龙体啊。”
“蒙蔽?”
萧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魏忠贤,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整整二十年了。”
“那你告诉朕。”
萧景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见过,有谁,能蒙蔽得了霍烬寒那条疯狗吗?”
魏忠贤的心,猛地一颤,再也不敢多言。
是啊。
霍烬寒是谁?
那是司礼监掌印,是玄衣卫都督,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
他这一生,只信奉权力,只忠于自己。
美人计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他不是被蒙蔽,他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萧景缓缓地踱回龙案之前,那双阴冷的龙目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以为,他掌控了玄衣卫,在几个城池,养了些私兵,便能,与朕,分庭抗礼了吗?”
“天真。”
“朕能将他,从一条,不知名的野狗,捧上今天的位置。”
“便同样,能将他,重新,打回原形。”
“传朕旨意。”
他看着魏忠贤,那声音,冷得,好比数九寒冬的风。
“三日后的太庙验亲,照常举行。”
“朕不仅要让柳云霜,当着天下人的面,身败名裂。”
“朕还要让霍烬寒,亲眼看着,他想保的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地狱的。”
“朕要让他知道。”
“在这大夏,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夜,更深了。
两道黑色的身影,便仿若两只,最沉默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乾清宫的守卫,比沈云谏描述的还要森严数倍。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身披重甲的禁军,就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浓重的肃杀之气。
“跟紧我。”
霍烬寒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在柳云霜的耳边响起。
他揽着她的腰,整个人的气息,都与这夜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柳云霜只觉得,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地倒退。
那些,在她看来,根本不可能逾越的岗哨与防线,在他的脚下,却好比平地。
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有好几次,巡逻的禁军,几乎是与他们,擦肩而过。
可那些人,却好似瞎了一般,没有半分察觉。
柳云霜的心,跳得飞快。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这更像是一种,行走于阴影之中的天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一个能带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