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他们终于又是他们了
备用的刀被陆望江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又踢到司煜膝边。
司煜没犹豫，捡起刀就要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划去。
“不要！”祝安疯了一样挣扎，嘶喊着。
“司煜不要，求你了，不要！”
司煜安抚性地冲她笑笑，“别怕，没事的，一会儿就结束了，结束后，我带你回家。”
祝安眼前一片模糊，眼中全是泪，颤抖着想往前挪，阻止这一切。
却被陆望江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恶劣的语句响在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乖，弟妹，好好看着这一切。”
他又对着跪在地上的司煜催促道：“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司煜咬牙，一刀划下去，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祝安心脏骤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看到司煜这样。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祝安卯足了劲，头重重撞在陆望江身上。
陆望江没防备，一个没站稳，脚下踉跄。
司煜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陆望江压在身下。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手里都握着刀，不分上下。
司煜喘着粗气，因为左手失血过多，而有些脱力，被陆望江踹翻。
陆望江站起身，刚想动手，就再次被祝安使了个绊子。
陆望江被彻底激怒，咬着牙扑向祝安。
刀落下的瞬间，比刀更快来的，是司煜温暖的胸膛。
噗的一声，刀尖没入司煜的身体。鲜血蔓延，染红了他整件衣服。
祝安愣住，眼见司煜的身体晃了晃，自己却连扶他都做不到。
泪水流了满脸，司煜在倒下前，还不忘用大拇指揩掉她的眼泪。
粗粝的指腹刮过她的皮肤，祝安听见他说：“别哭，我没事。”
同一时间，仓库外，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原本失了魂，像木头一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祝安，此刻疯了一般喊出声。
“救人！快救他！叫救护车！”
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带人赶来的江燃和盛子越看见这一幕，脸色煞白。
“救护车马上就到！”
“那些人都看住了，别让他们跑了！”
“爹的，煜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得给他陪葬！”
……
司煜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祝安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她整个人木然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红灯，眼神空洞，眼泪都忘了流。
江燃叹了口气，走过来，给她披了件衣服。
祝安肩上一沉，才终于有点反应。
“嫂子，煜哥他会没事的。”
祝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祝安向来不信神佛，但此刻却想去兴安寺拜一拜。
那是江城最灵验的寺庙，香火鼎盛，去那里的人都有所求。
从前的她不屑一顾，现在倒是下意识想起了拜佛。
大概是现在的她有所求，她希望司煜能平安。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总会寄希望于神佛。
时间过得很慢。
几个小时像过得像好几年一样。
比他们分别的那四年还要长。
祝安一动不动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眼睛涩得厉害。
但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司煜就不见了。
直到手术室的灯变成绿色，祝安腾地站起身，小跑到门口。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在她的注视下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祝安的身体忽地一软，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勉强靠在墙上才没倒下。
她嘴角勾起，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她还能看见他。
随后，祝安整个人瘫坐在地，意识渐渐模糊。
闭眼前，她听到护士在喊：
“病人家属晕倒了，快来人。”
“……”
祝安因为惊吓过度和轻微贫血晕过去，睡了一天。
她醒来的时候，司煜还在睡着，就在她临床。
大概是方非特意做的，把她和司煜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
那样可靠挺拔的一个人，此刻却缠着厚厚的纱布躺着病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衬得他格外苍白。
冬天的阳光只是看着温暖，实则冷冰冰的。
就像司煜一样。
平日里总是暖烘烘的手，此刻摸上去，意外的凉。
祝安低头，把脸蹭在他手心，低声呢喃，“你快点醒来吧，我想让你给我暖手。”
……
司煜昏迷了三天，祝安也就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三天。
江燃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见祝安给病床上昏迷的司煜擦脸擦手，用棉签沾水润他干裂的嘴唇。
祝安偶尔也会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话说到最后，祝安的声音逐渐哽咽。
“你不是说今年我们要一起过的吗？你的生日快到了，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醒过来，我们一起过。”
“你醒过来，好不好？”
但司煜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祝安抹了把眼泪，伸手去摸司煜的脸。
昏迷的这几天，他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尖尖的。
一点都不帅了。
祝安不喜欢这样的司煜。
她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低下头，吻上他的眼睛，轻声说：
“司煜，我不恨你了。你就是个傻子，我才不会和傻子计较。”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祝安也不在乎司煜到底能不能听见，自顾自地说着。
说话间，滚烫的眼泪滴在男人手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祝安自然没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手指动了动。
“司煜，没有你，这些事我都处理不好。”
祝安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很多，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
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司煜的手心里，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司煜。”
“司煜。”
“你醒过来好不好？”
“好。”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声音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声音低哑，却带着坚定的笑意。
祝安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有些疲惫，却是亮亮的。
祝安像是被劈中了一般，怔在原地，喉咙失声。
但眼泪却代替言语，夺眶而出。
司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抬起手，替她擦掉了腮边的泪珠。
“我醒了，安安，别哭了。”
祝安再也绷不住，扑过去抱住他，放声大哭，毫无形象可言。
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她的情绪。
两个人的眼泪一起流着，打湿了对方的肩头。
阳光仿佛也暖了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两颗靠近的心也照得暖暖的。
“以后不准再骗我了。”
“好。”
“也不准再瞒我。”
“好。”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要永远陪着我。”
“好。”
她说的，他都应。
他们终于又是他们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