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回来。
“老大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明生的表情变了。
那是恐惧。
很真实的恐惧。
“我没见过他的脸,一次都没有。”
陈默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总部待过吗?”
“待过,但每次他出现,都戴着面具。银色的面具,遮住整张脸。我只见过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我忘不了。”
“什么样?”
周明生想了很久,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空的。”他终于说,“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连人的感觉都没有。像看一个东西一样看人。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陈默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的人,隔着那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空。
周明生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呢?”
“也处理过,用变声器。听起来不男不女,不像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所有人都叫他老大,没有人敢问别的。”
“那他手下呢?有什么核心成员?”
周明生点点头。
“有七个,九老会,名义上是九老,但我只知道七个。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金、木、水、火、土、风、雷。金是管钱的,木是管样本的,水是管买家的,火是管清除的,土是管地盘的,风是管情报的,雷是管执行的。”
他顿了顿。
“我见过三个。金、木、火。都是五十多岁的人,男的,看起来很普通,走在街上没人会注意。”
“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而且都是他们找我,我没法追踪。”
陈默想了想。
“那些账本上的代号,和这些人有关系吗?”
周明生点点头。
“有关系。每个买家都有一个代号,每个代号对应一个金那边的人。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实验点的事,不接触买卖。”
许乐山从门口走过来。
“那些账本,我们拿到了,白水那边搜出来的。”
周明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用吗?”
“还在查,但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他看着周明生。
“你愿意帮我们吗?”
周明生沉默了很久。
“我帮,我欠了五百条命,能还一条是一条。”
那天晚上,周明生跟着他们回了滨江。
老钱在古今斋二楼等着,看到周明生,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椅子。
“坐。”
周明生坐下,看着这间堆满旧物的屋子,眼睛里有些茫然。
“这就是你们的地方?”
老钱点点头。
“小地方,但安全。”
他把一沓文件推过来。
“这些账本,你看看能认出多少。”
周明生翻开那些账本,一页一页看过去。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住了。
“这个,买家代号南,我见过。”
陈默凑过去看。
南字后面,是一串数字,成交价三百万,样本编号20240715-01至03。
“在哪儿?”
周明生想了想。
“火的人,有一次他来我那个实验点,说要看看优质样本。他身边跟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有一个纹身南字。”
他抬起头。
“火的人叫他南哥。”
陈默和许乐山对视一眼。
火的人,负责清除的那个,他身边的人。
南哥。
“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明生回忆着。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嘴角。一看就是干脏活的。”
许乐山点点头。
“这个特征,能查。”
周明生继续往后翻,又翻了几页,他又停住了。
“这个。”他指着另一行,“买家代号北,我也见过。”
“在哪儿?”
“金的人那边,有一次送样本去总部,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人,金的人对他很客气。叫他北先生。”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不是中国人,说话有口音,像是东南亚那边的。”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东南亚,买家在那边。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聊到凌晨三点。
周明生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七个实验点的大概位置,三个核心成员的长相和特征,买家代号可能对应的身份,还有每年七月十五开会的习惯。
最后,他说到了一个人。
“老金,那个带我入行的人,他还活着。”
陈默看着他。
“在哪儿?”
周明生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有个习惯,每年过年,都会去滨江公墓扫墓,给他妈上坟。”
他顿了顿。
“去年我没去,但我知道他肯定去。他妈葬在那儿,他不会忘。”
陈默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八月二十号,过年还有四个多月,但这是个线索。
一个能直接接触到九老会核心成员的线索。
老金,负责招募的人,他知道的,应该比周明生更多。
那晚之后,周明生住进了老钱安排的一个地方,城郊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是老钱早年置下的产业,一直空着。他说那里安全,没人知道。
陈默每天去看他,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周明生身体很差,需要养。但他脑子很清楚,每天都在研究那些账本,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许乐山那边也开始查南哥。脸上有疤,四十多岁,平头,干脏活的,这个特征在滨江的灰色地带不算罕见,但加上一个南字的纹身,就少了很多。
半个月后,有消息了。
“滨江有个叫南城的洗浴中心。”许乐山说,“老板外号南哥,四十多岁,脸上有疤,平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替人收账、摆平事。公安那边盯过他几次,但没抓到把柄。”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
“是他吗?”
许乐山点点头
“八成是。”
陈默站起身。
“去看看。”
南城洗浴中心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很深。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人都有些派头。
陈默和许乐山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一个茶馆里坐着,盯着那扇门。
等了三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人出来了。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