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是近几年的实验记录。编号从一千号到一千五百号,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写满了。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有一个名字。
“陈远山”。
他愣住了,那是爷爷的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字。
“样本编号000,特殊处理。反应强度无法测量。提取次数,零。备注:此人不能动。留待老大亲自处理。”
陈默的手握紧了那张纸。
样本编号000。
第一个样本是爷爷,他是第一个。被关过?还是被提取过?
留待老大亲自处理是什么意思?他还活着吗?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退回去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戴着银色的面具。
老大。
陈默的呼吸屏住了。
老大在房间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门后。
“出来吧。”
陈默从门后走出来。
老大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你又来了。”
陈默没有说话。
“看到那个名字了?”
陈默点点头。
老大笑了笑,那笑声经过处理,听起来很刺耳。
“你爷爷,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他看着陈默。
“第一个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人。”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爷爷,也能感知?
“他是天生的。”老大继续说,“比你还强。他能看到那些执念,能听到那些声音,能和死人说话,我们找了他很久。”
他顿了顿。
“后来他自己来了。”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老大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知道这个组织,是怎么来的吗?”
陈默没有说话。
老大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温度。
“是我爷爷建的。”
陈默愣住了。
“你爷爷?”
老大点点头。
“一百年前,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人的恐惧,可以收集,可以储存,可以交易。他建了这个组织,开始做这个生意。”
他顿了顿。
“但后来,他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大看着他。
“那些被收集起来的恐惧,不是死物,它们会活过来。”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些执念,会附着在东西上,会互相融合,会越长越大。一百年下来,那块祖牌上,已经积累了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
“你爷爷来,是想毁掉那块牌子。”
陈默看着他。
“他没成功?”
老大摇摇头。
“他试过,但他拿不动。”
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块牌子上,有历代九老会成员的执念。他们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动。”
他看着陈默。
“你爷爷说,那些执念,应该被释放。让他们走,让他们安息。”
他笑了笑。
“我说不行,那些执念,是九老会一百年的积累。是我们的根,不能动。”
陈默看着他。
“所以你们把他关起来了?”
老大点点头。
“他不想走,他说他得想办法。他就住在这儿,一直想办法,想了十年。”
爷爷失踪了十年,原来他一直在这儿。
“后来呢?”
老大沉默了几秒。
“后来他死了。”
陈默的手握紧了。
“怎么死的?”
老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他把自己的执念,注进了那块牌子。”
陈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的执念,在那块牌子里。
“为什么?”
老大看着他。
“因为他说,只有从内部,才能打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默很近。
“他的执念,现在就在那块牌子里,等着有人来放他出去。”
他看着陈默。
“那个人,就是你。”
陈默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放?”
老大笑了笑。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
“那块牌子,你拿不动。但你爷爷的执念,你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
“跟着那个感觉,你会找到办法的。”
说完,他走出门,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朝那个大厅的方向走去。
陈默沿着那条地道往回走,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
爷爷在那儿,在那块牌子里。
他走过那个岔路口,左转,朝那个大厅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种感觉越强,那些人的气息,那些执念,那些恐惧,都聚在那个方向。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在那块牌子上。
他走到那扇石门前。
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那些人还在。
十七个人,围着那块高台,盘腿坐着。他们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经文。那块巨大的黑色木牌立在高台上,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人动,没有人睁眼,像是没看到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还是没有反应。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人中间,走到高台前。
那块牌子就在面前。
上面那个阴字,像是活的,在火光里微微跳动。
陈默站在那儿闭上眼睛,然后他开始感觉。
那些人的气息,那些执念,那些恐惧,都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但他没有退,他让自己的感觉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他去找爷爷,那个他认识的人,那个把他从小带大的人,那个教他识字、教他做人的人。
他不知道爷爷的执念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能认出来,那是他爷爷。
就算过了十年,就算混在无数执念里,他也能认出来。
他继续往下沉。
那些执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有的只是沉默着。它们挤在一起,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默在它们中间穿行,一个一个看过去。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他找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找不到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