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回想那个电话。
陈默睁开眼。
“在青牛山。”
许乐山愣了一下。
“那个山洞?”
陈默点点头。
“那些笔记本,我们只拿了一部分。还有一些,他没来得及说。可能,周明生藏在那儿。”
他站起身。
“我去找。”
许乐山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去青牛山。
那个山洞还在,洞口被他们用石头堵上了。他们搬开石头,走进去。
里面很暗,和上次来时一样。那几千本笔记本还在,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
陈默走到那堆笔记本前,开始翻。
不是翻记录,是翻那些笔记本之间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
翻了两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笔记本,有些失望。
许乐山在旁边说。
“会不会不在这儿?”
陈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觉。
那些笔记本上的信息残留很重,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在那堆杂乱的感觉里,他捕捉到了什么。
他顺着那个感觉走,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个角落。
那儿有一块石头,和其他石头不一样。他蹲下来,推开那块石头。
下面有一个洞,很小,只能伸进去一只手。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
是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纸,手写的,密密麻麻。
“我这些年记住的名字。一共八百三十七个。有些是从笔记本里找到的,有些是听说的,有些是我自己取的,他们应该有名字。”
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名字。
陈默的手有些抖。
八百三十七个,加上已经找到的。
够让那块牌子松动了。
他把那些纸收好,站起身。
“找到了。”
陈默回到小院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那沓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一路上都没松开。八百三十七个名字,周明生用命换来的。
院子里的人比前几天少了。那些帮忙找名字的人,大部分已经回去了。只剩下十几个,还在等着。
老钱坐在堂屋里,看到陈默进来,站起身。
“找到了?”
陈默点点头,把那沓纸放在桌上。
“八百三十七个。”
老钱看着那厚厚的一沓,沉默了几秒。
“周明生藏的?”
“嗯。”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沓纸。
“加上我们已经找到的两千八百四十七个,一共三千六百八十四个。还差...”
他停住了。
三千四百七十二个编号,他记得很清楚。
三千六百八十四个名字,比编号还多两百多个。
多出来的那些,是谁?
他翻开周明生的笔记,一页一页看过去。
前面的名字,和笔记本上能对上的,他都有印象。翻到后面,开始出现一些不认识的编号。
“零零一”、“零零二”、“零零三”...
三位数的编号,不是四位数。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是最早的,九老会刚开始的时候。”
老钱凑过来看。
九十九个人,比三千四百七十二个编号更早的人。
那才是第一批,真正的第一批。
陈默继续往后翻。
零零一百之后,是一段空白。再往后,是从一百零一开始的,和笔记本上的编号对上了。
“他把最早那批也记下来了,那批没有编号,只有零零开头,是他自己编的。”
老钱点点头。
“那批人,可能连记录都没留下。只有周明生知道。”
陈默看着那些名字。
没有全名,只有称呼,但周明生记下来了。
他知道,那些人应该有名字,比零零一强。
陈默把那一页折好,放进口袋。
他看着周明生的笔记,又翻了几页,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有一段话。
“这些名字,有些是我从笔记本里找到的,有些是听说的,有些是我自己取的。他们应该有名字。但还有一些人,连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那些被转交的,去了别的地方。那些被‘处理’掉的,埋在不同的坑里。还有那些最早的时候,没有记录的,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只能给他们取一个。”
下面,是一排用括号括起来的名字。
陈默看着那些括号里的名字,很久没有说话,连周明生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他们也死了,执念也留下来了,也在那块牌子里。
“怎么办?”许乐山问。
陈默想了想。
“给他们名字。”
许乐山愣了一下。
“什么名字?”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不再是无名的恐惧,他们就可以走了。
不一定非要真名,只要有人记住他们,只要有人给他们一个名字。
哪怕只是无名氏一。
“我们给他们取。”
许乐山看着他。
“取什么?”
陈默想了想。
“至少,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从哪儿来。”
许乐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给那些人取了名字。
一个一个,写在纸上。
写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陈默看着那沓纸,三千六百八十四个名字。
有的有真名,有的只有称呼,有的是周明生取的,有的是他们刚取的。
但他们都有了名字,都被人记住了,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太阳刚刚升起,把整个院子照得金黄。
老钱站在他旁边。
“什么时候去?”
陈默想了想。
“今天。”
老钱看着他。
“一个人?”
陈默点点头。
“一个人,那块牌子只认我。”
他看着远处。
“爷爷在等我。”
那天中午,陈默出发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村子,还是那个祠堂,那条地道。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走到那块牌子面前。
它还是那么大,那么黑,那么沉。
陈默站在那儿,把那沓纸拿出来。
他展开第一页,开始念。
“张福来。”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下去。
念到第五百个的时候,那块牌子上的光,亮了一点。
从那块牌子里,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牌子上浮现出来,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