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赤桐心头。
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
他看着江漓,看着那张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了。”
“江大哥,你放心。”
“我爹的烈火盟,我不会让它倒下!”
“从今天起,我赤桐,就是烈火盟的代盟主!我会守好它!等我爹……等把害死我爹的仇人揪出来,祭奠我爹在天之灵!”
看着他总算有了点人样,江漓心里刚松了口气,门外就呼啦啦冲进来一道倩影。
“江漓!”
韩天玲!
她怎么来了?
江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自己那条缠绕着黑气的胳膊往后藏藏。
这丫头,之前在九幽炼魂阵里被吸了不少灵气,看着都快虚脱了,这才多久,居然就恢复过来了?
韩天玲几步冲到床边,也顾不上旁边还有苏瑶、王半仙他们,一双好看的杏眼里全是担忧。
“你……你的手怎么了?是那个巫咸干的?”
不等江漓回答,旁边的林枫就像找到了倾诉对象,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川蜀?半个月?!”
韩天玲听完,脸色更白了,但随即,她毫不犹豫地看向江漓。
“我也去!”
“川蜀是吧?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量,找起来也快些!”
她爹刚没,自己也被卷入这种生死大战,现在江漓又中了这么凶险的玩意儿,她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冒险!
江漓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果然是这个反应。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韩天玲急了,“我都恢复好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江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旁边的赤桐,又看向韩天玲,语气沉了下来。
“韩天玲,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烈火盟这边,赤桐刚答应接手,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需要时间成长,需要人帮衬。”
“剑门那边呢?你爹……韩门主不在了,剑门现在谁说了算?是你娘?还是那些长老?人心惶惶的时候,必须有主心骨站出来!”
他盯着韩天玲的眼睛,一字一句。
“烈火盟不能倒,剑门同样不能乱!”
“赤桐接烈火盟,你,韩天玲,就得回去接管剑门!这是你们俩现在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这话很重,尤其对刚刚失去父亲的韩天玲来说,太残酷了。
但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
“我……”韩天玲被这番话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驳,“可我修为还不够……我爹他……”
“修为不够可以练!经验不足可以学!”江漓打断她,语气严厉,“但剑门门主之女这个身份,除了你,谁也替代不了!”
“你爹把剑门看得比命重,你忍心看着他一辈子的心血,因为群龙无首而分崩离析,甚至被人吞并吗?”
赤桐虽然年轻,但他是赤炎独子,名正言顺。
韩天玲也一样,她是韩一剑唯一的女儿,是剑门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只有他们俩站出来,才能最大程度地稳住人心,整合力量。
江漓看着韩天玲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语气还是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这对你很难。”
“但现在,烈火盟和剑门,都需要你们。”
“你留下来,把剑门稳住,别让它乱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等我从川蜀回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为你爹报仇,把永生会那些杂碎连根拔起!”
画饼也好,打气也罢,总得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韩天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抬手擦了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好!”
“我留下!接管剑门!”
“但是,江漓!”她上前一步,指着江漓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活着回来!”
“你要是敢死在川蜀,变成什么狗屁尸煞,我……我韩天玲就算是追到地府,也绝对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看着她这副又凶又急的样子,江漓反倒松了口气。
肯放狠话,就说明是真想通了。
“放心。我这人,命硬得很。”
“阎王爷暂时还收不走我。”
搞定了赤桐,又说服了韩天玲,这烈火盟和剑门的烂摊子,总算暂时有了个着落,江漓感觉心头压着的两块大石,稍微松动了一点。
而此时,另一边的暗流,已经开始在看不见的角落汹涌翻腾。
白浩大马金刀地坐在象征着堂主权威的主位上,手指头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旁边冰冷的玄铁扶手。
底下,一排排椅子上坐着的,都是玄武堂有头有脸的长老人物。
往日里,这些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此刻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屁都不敢轻易放一个。
终于,那敲击声停了。
白浩那双带着点阴鸷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唇角微微勾起。
“都哑巴了?还是说,最近日子太舒坦,忘了咱们玄武堂是干什么的了?”
底下依旧一片死寂。
他哼笑一声,早就料到这帮老家伙的德行。
一群老家伙,平时屁话连篇,真到了机会砸脸上的时候,反而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废物!
“赤炎死了!韩一剑也挂了!”
“烈火盟现在当家的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剑门那边更可笑,居然让个黄毛丫头片子撑场面!”
“哦对了,听说那个搅风搅雨的江漓,现在也中了什么狗屁万魂尸煞,半死不活,自身难保!”
他一拍扶手,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不少长老心脏都跟着一哆嗦。
“现在!烈火盟元气大伤!剑门群龙无首!”
“告诉我!”白浩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这是不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玄武堂的天赐良机?!”
大厅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一个胡子花白的长老犹豫着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
“堂主……话是这么说……”
“可……民调局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