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化身闻言,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他。
他只抬手朝前轻轻一拂,巷子里的光影就跟着扭曲了一下,在他俩面前聚成了一块水镜。
江漓一眼就认出了巫荧,可她身上的那股子倔劲儿全没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低着头给一个高瘦的男人添茶。
那男人面相瞧不清,只是不耐烦地一摆手,巫荧就立刻缩着肩膀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那模样,温顺得不像话,哪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巫荧。
她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江漓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他侧过头,看向巫神化身,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前辈,这是什么情况?巫荧她……”
巫神化身收回目光,落在江漓身上,语气平淡。
“她?她正在经历她自己的嗔鼎。”
他瞥了一眼屏幕,画面中,那中年男子似乎对巫荧说了句什么,巫荧便机械地跪下,开始擦拭地面。
“只不过,她身上的嗔念,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也复杂得多。”
“你看到的那个男人,不过是她内心嗔念的外化,她现在,正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的恶。”
“如果她没办法自己勘破这一点,摒弃那些不该有的嗔念,恐怕……她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循环,最终会被自己的怒火彻底吞噬,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江漓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小步,语气也急促起来。
“那……我能不能去帮她?”
巫神化身挑了挑眉,似乎对江漓的反应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所料。
“帮你不是不可以……”
“但,这是她的考验,不是你的,你若直接出手干预,非但帮不了她,反而会让她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让她彻底迷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要渡,外力强行干涉,只会适得其反。”
江漓抿了抿唇,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
此时巫神却化身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从侧面给她一些提示,但你绝对不能直接出现在她的幻境中,更不能替她做出任何决定,或者直接攻击她嗔念的化身。”
“能不能把握住这个度,就看你自己了。”
江漓立刻点头,毫不犹豫。
“我明白!只要能帮到她,晚辈绝不逾矩!”
巫神化身眼里的玩味更浓了些,却没再多话。
他袍袖一扬,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卷了过来。
江漓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没有底的黑洞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睁开眼,巷子里的湿冷和血腥味都没了。
鼻子闻到的是青草的生味和泥土的湿气,眼前是能没过腰的茂密草丛,头顶的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蓝得有股野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块糙得剌手的兽皮,手脚又黑又粗,活脱脱一个没开化的野人。
“前辈?”
江漓试着喊了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又沙又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是什么情况?”
巫神化身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算计之内。
“你不是要帮她么?这就是侧面。”
他扫了江漓一眼,语气平平。
“你不能用江漓的身份去干涉她的嗔鼎,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幻境里头的一个,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西。”
江漓一下子明白了。让自己变成这考验里的一部分,用一个土著的身份去提示她。
这法子确实够侧面,但也意味着他自己也得陷进来。
“记住。”
巫神化身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带着不容反驳的警告。
“这是她的劫,也是你的,要是最后巫荧自己看不破,走不出这嗔鼎……”
“你,就陪她一起,化成这鼎里的柴火吧。”
话音刚落,巫神化身的身影就跟一阵青烟似的,说散就散了,再也找不着。
这下,只剩江漓一个……不对,是一个穿着兽皮的野人了。
他活动了下手脚,这具身体充满了原始的力气,但用起来还有点别扭,跟那些部落里的人没什么两样。
得快点适应。
草丛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江漓眼神一凝,立马蹲下,憋住了呼吸。
两条人影从草丛那头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就是巫荧!
她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眼神空空洞洞的,脸上没一点表情,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她旁边跟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浑身的气息说不出的诡异。
那男人长相模糊,身上散发着让人心慌的邪气,就是水镜里巫荧伺候的那个。
江漓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那男的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巫荧机械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往一个方向走。
江漓没多想,压低身子,借着草丛的遮掩,远远地跟了上去。
怎么提示?
不能直接动手,不能替她拿主意,还不能攻击那个男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前面渐渐有了人声和烟火气。
一个原始的部落出现在眼前。
几十个茅草棚子零零散散地戳在空地上,火堆上架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些同样穿着兽皮的野人有的在磨石头,有的在搓洗兽皮,还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追逐打闹。
那诡异的中年男人一出现,部落外围放哨的几个野人立马警惕地叫喊起来,抓起了手边的石矛和骨棒。
中年男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停下脚步,侧头对巫荧下令,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不远处江漓的耳朵里。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巫荧空洞的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抬起了手。
一股黑气从她手心冒出来,瞬间变成好几道乌黑的利刃,射向那些又惊又怒的野人!
血光一闪,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部落的宁静。
那些野人虽然有力气,可是在巫荧的黑气面前,根本不是对手,不是被穿胸就是被砍掉脑袋。
她像个鬼影冲进人群,双手挥舞,黑气所到之处,鲜活的生命成片倒下。
她好像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眼里只有被命令驱动的杀戮。
江漓瞳孔缩紧。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每个死掉的野人身上,都飘出一缕半透明的魂魄,扭曲挣扎着,却全被那个诡异的男人吸进了身体里!
随着吸入的魂魄越来越多,那男人身上的邪气似乎更浓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