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少钦脑中反复回响着刚刚听到的对话,他踉跄着走出老宅,只想着要离开这里。
祖母、母亲……他一直敬畏和依赖的两个人,竟然是杀害爷爷、父亲和弟弟的凶手。
这个认知,让他无法承受。
佟少钦坐进车里,发动汽车,猛地踩下油门。
黑色的宾利冲出老宅,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移动,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杀人犯……我们家就是一群杀人犯。”他握着方向盘,低声自语。
他想起自己对佟聿怀的嫉妒,对林溪的算计,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了上来。
“我跟她们有什么区别?”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
“我做的那些事,不也是一样吗?”
他其实之前就已经明白了,林溪嫁给自己,只是为了报恩。
而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却从未珍惜过,只想着如何利用她,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感觉自己被这个家族的罪恶,彻底污染了。
“这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试图否认这个事实。
可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佟少钦的车速越来越快,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
他不想停下,他害怕一停下来,那些真相就会把他压垮。
他只想一直开下去,去一个没有佟家,没有罪恶的地方。
但在一个急转弯时,由于车速过快,他没能控制住方向。
车身失控,重重地撞向路边的护栏。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金属外壳发生严重变形。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将他撞回座位上。
他的头磕在车窗上,剧痛传来,随即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佟少钦在嘈杂的人声中恢复了一点意识。
“快叫救护车!”
“里面的人还活着吗?流了好多血!”
他头痛得厉害,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空气里,弥漫着血和汽油的味道。
佟少钦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破碎的车窗和变形的车身,还有自己身上的血迹。
他知道自己出车祸了。
“活该……”他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他所追求的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死亡之上。
佟少钦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味道提醒他,他还活着。
他转动脖子,看到秦婉君正坐在床边。
她衣服有些褶皱,面带疲惫,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
看到他醒了,她立刻扑过来握住他的手,声音发抖。
“少钦!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佟少钦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疏离和戒备。
他想起了她在老宅里说过的那些话,胃里一阵不适。
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秦婉君的手僵在半空中,不解地看着他。
“少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别碰我。”佟少钦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你说什么?”秦婉君愣住了,脸上满是受伤的表情。
“少钦,你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我是妈妈啊!”
佟少钦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天花板,冷冷地开口,“我的母亲,为了我,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是吗?”
秦婉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都听到了?”
“我该庆幸自己听到了,”佟少钦转过头,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否则,我还要继续认一个杀人犯当母亲。”
秦婉君看着佟少钦眼里的冷漠,以为他只是车祸后身体不适。
她伸手想去握住佟少钦的手,放低声音安抚,“少钦,你别吓妈妈,你告诉妈妈,哪里疼?”
“医生说了,你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擦伤,没有大碍的。”
“是吗?那我还真是命大。”佟少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别碰我!”佟少钦突然出声,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坚决。
他盯着秦婉君,眼神里只有厌恶。
秦婉君的手停在半路,脸上的血色褪去。
她不明白儿子为何这样对自己,开口问道:“少钦,你这是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还在怪妈妈,没帮你争到总裁的位置?”秦婉君的语气急切起来。
“你放心,这件事没完,妈妈一定会为你……”
“别再说为了我!”佟少钦打断她,胸口因激动而起伏。
“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和权力!根本不是为我!”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他低声重复,然后说,“我拥有的一切,都是踩在别人的尸骨上得来的!”
秦婉君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立刻明白,他听到了她和祖母的对话。
“少钦,你听妈妈解释,你祖母那是胡说八道!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子关系!”秦婉君急忙辩解。
“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胡说?”佟少钦反问,“那佟少源的死呢?这也是她胡说吗?”
“她说是你嫌他碍眼,就让人动了手脚!”
佟少钦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母亲,你真的为了我,杀了我的亲弟弟?”
秦婉君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那个秘密被揭开了。
她扑过去想抓住佟少钦的手,被他用力甩开。
“少钦,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佟少钦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为了我,就可以杀人?”
“为了我,就可以不择手段?”
“这就是,你给我的爱?”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权力,我只是你的工具!”
秦婉君看着他眼里的厌恶,心也冷了下去。
她为佟少钦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指责。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秦婉君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积压的委屈全部爆发。
“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白来的吗?”
“没有我,你能在佟家安稳到今天?”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干净!”
“你利用林溪的时候,心里有过愧疚吗?”
“你恨不得佟聿怀去死的时候,不也一样吗?”
“佟少钦,你凭什么指责我?”
佟少钦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利用过林溪,也确实恨过佟聿怀。
“住口!”他吼道,“我再不堪,也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秦婉君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是吗。”她平静地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病房的门关上,里面只剩下佟少钦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空了。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出身,现在看来不过是建立在亲人的鲜血之上。
他想起自己对佟聿怀的嫉恨,对林溪的算计,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活下去。
秦婉君离开后,佟少钦独自在病房里,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外天色由黑变白。
他的人生,已经完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