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聿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平板,转头看着Leo,眼神变得锐利。
“什么叫不用查了?出什么大事了?”
能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Leo用上“大事”这个词,那事情一定不简单。
Leo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黑色的U盘,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佟总,您先看看这个。”
佟聿怀接过U盘,又看了一眼Leo递过来的一个同样经过伪装的微型读卡器。
他将两者连接到自己的平板上,点开了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个名为“周厢瑞”的文件夹。
佟聿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文件扫描件、音频、视频……
有海外公司的注册信息、银行流水、资金转移路径图……每一笔,都清晰地指向了“洗钱”两个字。
有她和某些董事私下会面的录音,内容不堪入耳,全是关于如何架空他、扶持佟少钦的阴谋。
还有一些更陈旧的资料,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和零散的调查记录,虽然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所有的线索,都隐晦地指向了他爷爷和他父亲的死因……
佟聿怀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越看,眼神就越冷,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当他点开第二个名为“秦婉君”的文件夹,看到里面关于佟少源车祸的那些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时,他握着平板的手,青筋暴起。
“砰!”
他终究是没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Leo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佟聿怀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过了许久,佟聿怀才慢慢地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风暴已经暂时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寒潭。
“这些东西,哪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Leo这才将佟少钦去找林溪,以及他说的所有话,原原本本地向佟聿怀汇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佟聿怀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里是一种外人无法读懂的深邃。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最后把刀递到他手里的,竟然会是佟少钦。
那个从小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做梦都想把他踩在脚下的侄子。
他竟然……以这样一种自毁的方式,完成了对整个家族的背叛。
“他现在人呢?”佟聿怀问。
“林总不放心,让我派人跟着他。他从公司离开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在江边一直坐着。”Leo回答道。
佟聿怀又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佟少钦现在的状态。
一个从小被灌输的信仰和奋斗目标,在一天之内被全部击碎,发现自己不过是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一具空壳。
那种从里到外的崩塌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
“佟总,我们现在……怎么办?”Leo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报警?”
“报警?”佟聿怀冷笑一声,“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就这么把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在里面安度晚年?我佟家的脸面,佟氏集团的声誉,就这么白白被他们践踏?”
“我不同意。”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让那个老太婆亲眼看着,她处心积虑经营了一辈子的一切,是怎么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让Leo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您的意思是?”
“计划,要改一改了。”佟聿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鱼已经自己跳到了砧板上,我们再用鱼竿钓,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
佟少钦就那么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一坐就是一下午。
从黄昏,到天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无数次,他没有拿出来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秦婉君打来的。
他把那个U盘给了林溪。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把附在身上的一个恶鬼给亲手剥了下来,疼得撕心裂肺,但也有那么一丝……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背负着那些肮脏的秘密,不用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刀,递了出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周厢瑞,秦婉君,她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不在乎。
佟家会变成什么样,佟氏集团会变成什么样,他更不在乎。
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站起身,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霓虹灯亮了起来,将这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
他走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老宅?那个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牢笼?
他和秦婉君住的那个别墅?那个只是为了彰显他“佟家二少”身份的华丽样板间?
他忽然发现,他没有家了。
他自己呢?
他享受了她们用鲜血换来的一切。
他也是帮凶。
一个男人迎面走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忙道歉。
佟少钦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喧闹的夜市,走过安静的居民区。
最后,他停在了一家银行的ATM机前。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插进了自己的银行卡。
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的数字。
那是他这些年,通过分红、投资,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积攒下来的财富。
他曾经为了这些数字的每一次增长而沾沾自喜,觉得这是他能力的证明,是他对抗佟聿怀的资本。
可现在,看着这些数字,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这些钱,有多少是干净的?
他点了“取款”键,然后输入了最大取款额度。
ATM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吐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他拿着那叠钱,走出了ATM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只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让他窒息的城市。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
“先生,去哪儿?”
去哪儿?
佟少钦茫然地看着司机。
是啊,他能去哪儿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便开吧。”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失恋或者事业不顺的倒霉蛋,也没多问,发动了汽车。
车子汇入了车流,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
佟少钦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灯火,眼神依旧空洞。
他曾经是佟家的少爷,是佟氏集团莱阳分公司的总裁,是海城无数人追捧和羡慕的对象。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